朝生几人听见立马跑起来。
可破旧昏暗的走廊好似没有尽头。本该在天花板的灯,此刻在她们身侧一盏接一盏地闪过,像一个个沉默的眼睛。
“你看见啥了?怎么跟见鬼似的?”邹雨边跑边问。
“可不就是鬼嘛!”斯川跑得直喘气,“有两个人…本来还远远的,然后唰地…一下,就差不多冒我跟前了!!”
“听你瞎说,照这速度,那我们这身后怎么没见着——”邹雨边说边回头看了一眼,话音未落,她猛地刹住脚,“——人啊。”
只见几人正前方凭空多出一个黑色人影。那人站在原本的地面上,和她们垂直交站,身穿黑色防护服,头戴防毒面具,像一只有着巨大复眼和口器的昆虫。
“我就说没骗你吧。”斯川低声嘟囔。
几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黑色身影又忽地消失。
不等众人反应,朝生猛地将三人往墙壁一推,下一秒,站在墙壁中间的朝生与地面上再次出现的黑衣人面对面。
她们相隔不到几厘米,朝生甚至能通过防毒面具的巨大眼罩看清里面的人脸。
那是一个褐色眼睛的女人。
但女人却好似完全没有看见朝生,站在原地发懵地左右转头。
她看不见自己?
朝生正有几分奇怪。
黑衣面具人忽地一把推开朝生,自顾自地向前走了。
“——噗。”斯川笑出声。
“你干什么?”邹雨忍不住小声提醒。
“这个人有点好笑嘛。”
“你才好笑。”
“你好笑。”
“你好笑。”
“你好笑!”
明钺:“……”
朝生:“你们都闭嘴。”
正当朝生以为这只是个不攻击人的npc时——
欻!!
一根表面闪烁无数噪点的黑色棍状物,忽地从左下方直直插进斯川的脑袋。
鲜红色的血顿时冒出来,沿着棍状物向下流淌,流到了黑衣人的背上。
她背上的黑色防护服隆出数个高低游动的尖刺,整个人像只变异的海胆。
“逃亡者已逮捕。”
面具人话音刚落,尖刺猛地回收,斯川的身体立即被带得飞过去。
邹雨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拉,朝生却阻止了她。
就在这一瞬间,斯川被勾回黑衣人的背上,无数尖刺穿透她的身体,整个人被钉住。
邹雨棕色的眉毛微微皱起,但神情还算平静:“朝生,为什么我们不救她?她这样被挂在上面,会连续死亡的。”
“她脑袋没被穿透,这次醒了不会立马死的,况且我们也未必救得了,你不记得攻击开头npc的那个男的什么下场了吗?不如先观察游戏规则。”
邹雨沉思了会才回道:“好。”
“但为什么只有斯川收到攻击?”明钺问道。
朝生冷冷的目光紧盯黑衣面具人:“她肯定是触发了某种机制,也是这个游戏的核心规则。“
三人说话间,跟着面具人弯弯绕绕地走过好几条走廊,走廊里一股化学药剂的味道愈发浓烈。
前面挂在尖刺上的斯川已经醒了,果不其然,她的腿消失了。
看见自己胸上、身体上的尖刺,她一脸的生无可恋,只用口型向三人说道:救我。
“等着。”见她确实暂时没事,邹雨毫不客气。
很快,面具人停在了一扇严丝合缝的金属门前。几乎同时,走廊的拐角处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人同样戴着防毒面具、穿着防护服,但通体白色,手上还拎着一个巨大的白色提袋。
两人齐聚门口,金属门便缓缓打开。
朝生三人站在门边的墙沿上,从上往下看。那感觉,就好像站在一方巨大的井口,正探头观察井里的情形。
门里的空间其实十分宽敞,但当她们的目光落向那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人时这宽敞的空间立刻显得狭小逼仄起来。
这里少数也有近几百人了。
男女老少都有,他们都直愣愣地站着,像是一个个的骷髅架子,一动也不动的。
黑白面具人站在那群人面前说了几句话,但朝生听不懂。
紧跟着,白衣面具人从拎着的提袋里倒出很多很多的面包,黄花花落了一地。
刚才还纹丝不动的人群顿时一窝蜂的涌到地面上,你扑我赶地哄抢这些面包。
戴着防毒面具的两人只是静静地站在这些人面前。
“这是什么恶趣味游戏?”邹雨看起来有几分愤怒。
明钺的脸色也不太愉悦。
就在这时,黑衣面具人忽然转过身,两只硕大的面具眼睛死死盯住了门口。
下一刻,她背后的尖刺嗖地一下窜到门口,一把插到邹雨的肩上,又猛地将她向下一扯。
咔啦——
金属大门开始缓缓合上。
朝生仍旧是没有拉住邹雨。
但规则究竟是什么?
而且,有一件事情,她现在十分怀疑。
趁着门没完全关上,朝生双手撑住门框,身体跃进门里。
明钺正打算也跟着进去,被朝生推了回去:“你留在外面,这个门还需要你来开。”
明钺有几分犹豫:“但我在里面也可以给你们开门。”
“不行。”朝生拒绝得十分果断,“进去了,门就在天顶上了,你怎么开?况且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什么事?”
“我要你反向侵入游戏系统,找到由将和达友两人的关联数据。”
“为什——”
但只是瞬间,明钺明白过来了,他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好,那你注意安全。”
朝生点了点头,随即松手,沿着天花板一路下滑。
金属门在她头顶轰然合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猜,由将和达友两人已经是真实地死亡了。
第一次切手指的痛可以解释为是幻痛,可是第二次她被纪起击中时,她还是感觉到了疼痛。
这不可能是巧合。
也就是说游戏世界的伤害和现实世界是相关联的,哪怕不是一对一还原到身体上,那起码在精神上也会伤害。
至于伤害程度有多高,她猜测的对不对,这就要看明钺那边的最终结果了。
嗒哒一声,朝生轻轻地落在了侧边的墙上,这里侧面的墙都是光秃秃的,有几个通风口,但整个房间还是臭哄哄的。
墙壁有些地方是磨砂玻璃,暗沉浑浊,上面还隐隐约约有一些手印。
朝生转身背靠天花板,静静望着正对面的地面。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人还在哄抢面包,而她却仿佛在看一副和自己毫不相关的画。
斯川被固定在黑衣面具人的背上,邹雨也被黑色的刺钉在半空中,一动也不能动。
“姓朝的,你快想想办法啊!”
“你催什么催,没看到朝生正在想吗?”
“她哪里有在想,感觉更像在看戏啊!”
“那是你感觉!求人帮忙还这样,我真是服了你。”
斯川和邹雨争吵间,地上的面包已经被瓜分完,人们又恢复成麻木呆滞的行尸走肉。
房间里一下子异常安静。
安静到风的声音和空气里那股淡淡的异味,都变得异常明显。
出风口,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里涌出来。
是化学药剂!
朝生倏地起身,本能地想设法关掉墙上通风口,手抬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要搞清楚游戏规则,就不能随便干扰游戏,要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