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从床头的箱子里拿出一个与周围环境看起来格格不入,镶嵌着琉璃玛瑙的盒子,步履蹒跚的向着殿外走去。
她走向的位置,正是那个供奉不明神像的侧殿,涟本想最后再来探索这里,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涟低垂着脑袋跟着太后迈进了侧殿,刚一进去,熟悉的注视感瞬间又席卷了涟的全身,他压根就不敢贸然抬头。
涟听着太后从那盒子里拿出了什么,借着烛火点燃,插进香炉里,甜腻的气味正是这香传来的。
然后太后缓缓跪拜在蒲团上,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就在涟以为这一切都没他什么事了的时候,太后嘶哑着嗓子开口了。
“林德全,你也去拜一拜神像。”
“是……”
涟从太后手中接过那盒子里又取出的三根红色的香,走到神像前,这一次他无可避免的要微微抬头,对上了那香炉。
侧殿内灯光昏暗,烟雾袅袅,香炉里插着先前太后祭拜时点燃的三根香。
只是那香炉哪里是什么青铜器具,分明是一个睁着空洞眼窝,嘴巴大张的人头!头盖骨的地方被挖了一个坑洞,里面满是血红色的香灰。
而在香炉后面本该是神像手捧金球的位置此刻捧着的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类头骨!
大惊之下,涟仓皇抬了头,这才真正看清那神像的庐山真面目。
白日里看起来温婉和善,双目紧闭的年轻女子神像,此刻完全大变了样。
祂此刻面容眼鼻皆无,只有那硕大的有着森森利齿的巨嘴占满了整张面孔,鲜血顺着祂的面孔利齿向着下面无声蔓延。
周身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猩红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下方的涟,那模样宛若修罗,有些特征就像是先前威克托尔形容的皇帝身上趴着的那个怪物一样。
声音被禁锢在了涟的喉咙里,太后也抬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涟,那些视线如有实质,像是钢针一样将他整个人以一种僵硬的姿势定在了那里。
“你看到了神像吗,嗬嗬嗬。”
气音从太后喉咙间挤压而出,涟想要动弹,身子却僵硬的不似他自己的。
涟只觉耳朵里嗡名声骤起,头开始变得晕沉起来,眼前的场景在转着圈。
意识朦胧间,他感觉太后和那神像似乎离着他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个关头,涟身后的小光团却突然扑到了涟的前面,挡在了涟与太后和神像之间,下一秒,光芒大亮,涟的脑子也终于清醒了起来。
只是眼前的场景也并不容乐观,先前的一切并不算涟的幻觉,太后和神像的确再向着他靠近,光团的光芒虽然短暂的阻碍了他们的进程,但是它的光亮也在快速的减弱,看起来坚持不了太久。
涟脑内飞快的回想着先前的种种,如果没猜错,先前宴会里那桌空席便是摆给这神像的,这神像所产生的东西似乎很喜欢这香火的味道。
既然这样,涟一把打翻了面前的人头香炉。
像是验证了他的想法,那神像发出一串愤怒的嚎叫,太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行着向前举起双手,声音惶恐。
“神明息怒!神明息怒啊!”
涟的余光注意到,就在他打翻的人头香炉的下方,露出了原本被压在那里的一小个红色的帕子。
见两者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涟一把抓住那帕子,攥在手心里,朝着侧殿外面跑去。
可是门外不远处便是那先前神似蜘蛛的怪物,涟又能往哪里跑那。
回过神来的太后,那干裂苍老的身躯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镰刀,一步一步,面目狰狞的向着涟走来,嘴里念念有词。
“不可饶恕……渎神是大不敬的,来给神明赎罪、赎罪……”
涟只能一步步后退,直到身后退无可退被逼到了殿门口。
身前殿内是面目狰狞的太后,身后殿外则是对他虎视眈眈的怪物。
仿佛这一刻,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这一个选项。
“咚咚!咚咚!”
涟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太后缓缓对着涟举起了那把她半人高的镰刀。
只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来到。
“咚——咚——咚——”
钟鸣声不断,天光刺破了天际——天亮了。
太后整个人僵在了那里,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涟,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
最后也只能放下镰刀,踉跄着,转身向着大殿内走去。
涟这才吐出了一口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