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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原地的栖尘正盯着觅玉剑出神,被明杳要求留下的七杀在其旁边,近距离观察这柄通人性的剑。
“还没下定决心?”七杀朝光洁如洗的剑刃瞥去一眼,又略微上抬眼皮,看了一眼栖尘。
半晌没有听到回应的七杀,本以为栖尘不屑搭理自己,正兴致缺缺挪开一步时,看见栖尘嘴唇微动,随后声音也传了过来。
“不是。”栖尘右手外挽花站定,这是标准的应战姿势,“不如说我正有此意。”
事发仓促,此时他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七杀。与之前接触过的谨慎踏实的天相星不同,七杀更像一个旁观者,虽说他也主张“一切为了生者”,但这点并未体现在实际上。
更像是我随便说说,你一定要信。
这样的人竟是南斗六星之首,竟能领导与之相反的天相星,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在想我为何是南斗之首?”
围绕在觅玉剑周身的光粒子明明灭灭,刹那照亮时,一道洞悉栖尘心思的精光从七杀眼中一闪而过。
“栖尘道长认为何为生者?”七杀一理衣衫直接坐了下去,颇有促膝长谈之势。
栖尘的表情有一瞬凝滞,随即出人意料地生动起来,仿佛不解七杀怎么会询问他这样东西。
他认为方才与明杳的谈话足以说明了,“生者”与“死者”都是由南斗六星定义的,“死者”顾名思义死去的人,而“生者”则是相对“死者”而言,是活着的人,主动或被动地与南斗产生纠葛,达成所愿的人。
半空中漂浮的光粒子恰好亮起,七杀的瞳仁明亮无比,再次洞悉了一切,阴影之下,嘴角无声裂开。
“生者的定义可比你所想的还要大,天下之人皆为生者,达官显贵是生者,布衣黔首亦是生者,身强力壮是生者,老弱妇孺亦是生者……”
七杀高举两臂,以身体的极限划出一个大圆,一个囊括所有生者的大圆。
他笑嘻嘻地收手,在膝头拍了两下,叹息似的:“所以南斗要一切为了生者啊,六贼不可留。”
栖尘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在道观的时日里,他接触到的都是万物刍狗论,天地不存私心,理应顺应自然生灭,如南斗这般疯狂的,妄图以人力扭转规律法则之徒,栖尘不喜,甚至生出厌恶情绪。
七杀倏然起身蹦了蹦,扭动脖颈,似乎在进行事前准备。
“还请栖尘道长别这样看我,我已深知道长志向不可转移,我亦是如此。”七杀缓缓抬掌,中指轻盖在食指之上,做了个捻子的动作,“你我必有一战,这一切都是为了生者。”
栖尘的起势未改变,相信自己能第一时间应对,但未免有些疑惑,七杀这里所说的“生者”究竟是另一人匣山,还是指那庞大的圆里的万众。
“我执黑先行。”
嗒。
随其柔和的手缓缓落下,黑子在虚空的棋盘上落定,一时间,光粒抖动,轰声阵阵,荡开的杀伐之气一齐扑上,绞住觅玉剑,使之不能挥出,亦不能刺入己身。
“该你了。”
看不见的棋篓倾倒,白玉般的真气围住栖尘,迫使他专注于棋局,专注于被围困。
真气似广宫流云,又似无缝天衣,栖尘不得不承认七杀能力远胜自己,棋局怕是不得不继续了。
诡谲虚空变化莫测,星罗棋布的棋局随其念头而生成,落子、落子,嗒、嗒,隐隐金光闪烁,火焰冲天,黑白两子宛如从天而降,黑子接连成片,而白子早已失了气。
胜负已定。
七杀双手交叠,抵住下巴,冷静复盘:“我的意志亦是不可动摇,勿要作困兽之斗。”
比起被迫对弈的棋局,仍无法驱使的觅玉剑,直接宣判了死局。
要认命了吗?
栖尘自问。
不!不是早就认命了吗?从心魔说出预言的那一刻,从相信的那一刻,不是早就认命了吗?那还怕什么!
死局又如何,不如掀了这棋盘重开一局!
觅玉剑赫然脱手,哐啷落地,宛如死去一般再无一点反应,剑刃上的光泽也逐渐消失。
“再来!由我……执黑!”
充血的手指在真气的绞杀下皮开肉绽,旋旋飞出粗粗血花,衣袖被绞破,暴起的青筋割出道道血痕。
真气仍在蔓延,可怖而蜿蜒的伤痕同时产生,从手指到手臂,再到肩膀、胸膛、丹田,仍至全身,但栖尘对自身的控制也在增强。
他的五指垂落到抬起,再到紧握,直至从胸膛抽出刃身莹白,披霜覆雪的剑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