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到了吗。”宫几坤问。
楼惊鹤没有立刻回答。她将水囊从膝盖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水囊是皮制的,表面磨得光亮,看得出用了很久。
“还没有。”她说,“但你比初见时,剑里多了一些东西。你自己可能还没察觉。”
这句话她在大纲里说过一次。但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意思比大纲里写的要重得多。宫几坤听出来了——楼惊鹤并非第一次见她。或者说,楼惊鹤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观察过她。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宫几坤问。
“天山脚下。”楼惊鹤说,“你从山上下来,走进那个集镇。我在镇口的茶摊上。”
宫几坤回想天山脚下集镇的茶摊。那个老妇,那碗砖茶,那个伤了腿的孩童。她不记得茶摊上有楼惊鹤这个人。
“你不在茶摊里。”宫几坤说。
“在对面的屋顶上。”楼惊鹤说这话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是一个笑了——很淡,像茶碗底最后一口水的痕迹。“我从西川一路骑马过来,比你先到半日。听说承云的徒子要下山,我想看看是什么人物。”
宫几坤想起了那个在茶摊对面的屋顶。她当时没有往上看。承云大师教过她,进入陌生环境,先看平视范围内的东西——人,出口,障碍物。屋顶属于高处的盲区,她确实没有注意到。
“你看到什么了。”宫几坤问。
楼惊鹤将水囊挂回腰间。“看到一个宗室子妹,蹲在一个腿烂了二十日的小孩面前,花了小半个时辰清创上药。做完了站起来,腿麻了也不吭声。”
宫几坤没有说话。
岑拂光在旁边忽然开口了。“你跟着我们。”
这并非问句。
楼惊鹤看了岑拂光一眼。这是她从渡口到砾石滩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岑拂光。“你倒是比她会看人。”
“我在路上走了好几年。”岑拂光说,语气平常,没有因为楼惊鹤的注视而改变,“什么人跟在后面,什么人等在前面,我分得清。你在白杨渡的渡船上并非第一次跟着我们。更早的时候,在石桥驿往西的官道上,我就感觉到了。”
楼惊鹤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并非威胁,是重新估量——像一个人以为自己在看一只麻雀,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只隼。
“你不错。”楼惊鹤对岑拂光说。然后她转向宫几坤,“你的这个同伴,比你警醒。”
“她的路走得比我多。”宫几坤说。
楼惊鹤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她的身形在日光下显得瘦而长,脊背挺直,肩胛骨在衣料下撑出两道利落的线条。她站在砾石滩上,望向西边祁连山的方向。
“你往柳城去。”她说。
宫几坤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楼惊鹤既然能在天山脚下等她,在白杨渡截她,自然也知道她要去哪里。
“我要去凉州城。”楼惊鹤说,“办一件事。办完之后,我会往西走。你送你的信,我办我的事。但西境眼下不太平,你一个人——”
她看了一眼岑拂光,“——你们两个人,走在这样的路上,总会遇到绕不开的东西。”
她转过身来,看着宫几坤。
“贺兰征的事,你知道多少。”
宫几坤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判断楼惊鹤问这个问题的意图。楼惊鹤从西川来,西川楼氏是武道世家,与凉州边军没有直接瓜葛。她问起贺兰征,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路上听说了缉拿文书的事,要么是她要办的“那件事”与贺兰征有关。
“她在石桥驿外面等过我。”宫几坤说。
楼惊鹤的眉梢动了一下。并非惊讶,是确认了某种猜测之后的微微颔首。
“她对你抱了一拳。”楼惊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