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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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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岑拂光脸上,又移到宫几坤身上,在宫几坤肩后的剑匣上停了一停。然后她移开目光,低头翻了翻面前的簿子。“单间没有了。只有一间双铺的,住不住?”

岑拂光回头看宫几坤。宫几坤点头。

“住。”岑拂光说。

妇人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钥匙,放在台面上。“二楼,左手第三间。饭食另算,热水另算。后院有浴房,要烧水的话提前跟灶上说。”

岑拂光付了房钱,接过钥匙。两人上楼,找到了那间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两张木床并排放着,铺盖是素色的粗布,洗得发硬,但叠得整齐。窗下有一张条桌,桌上放着一盏石脂水灯和一壶凉茶。推开窗,外面是客舍的后院,看得见马厩和浴房的屋顶,再远处是河面,暮色中河水泛着灰蒙蒙的亮光。

岑拂光将竹篓往床脚一放,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床板被她压得嘎吱一声。“终于能躺平了。”

宫几坤在另一张床边坐下来,解下剑匣靠在床头。她从行囊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皮革味。

岑拂光躺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身,用一只胳膊撑着头,看着宫几坤。

“你今天在那个村子里,蹲了大半个时辰。清创,上药,包扎。做完之后站起来,腿不麻?”

宫几坤想了想。“麻了。”

“那你怎么不吭声?”

“忘了。”

岑拂光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你这个人,疼了也不吭声,跟那个阿婆一样。”

宫几坤没有接话。她确实忘了腿麻这件事。当时她全部的心思都在那把银刀上,在阿婆腿上的伤口上,在壅济大师教过的每一句话里。腿麻不麻,不在她能顾及的范围里。

岑拂光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房梁。“我跟你认识才两天。但我觉得你这个人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你太能扛了。”岑拂光说,“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给药的时候自己扛,清创的时候自己扛,贺兰征的事情也自己扛。你肩上那个剑匣,我看你走了一路,从来没有卸下来过。吃饭的时候背着,喝水的时候背着,连坐下来歇脚的时候都背着。”

她顿了顿。

“你师长教了你十一载,教剑,教医,教乐。她有没有教过你一件事——有些东西,不用一直背着。”

宫几坤沉默着。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石脂水灯的光映在窗纸上,随着灯焰的跳动微微明灭。后院里有人在打水,辘轳转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她想起了承云大师临别时说的话。

“剑出七分,留三分余地。那三分不是留给对手的,是留给自己的转圜。”

承云大师说这话时,指的是握剑的手。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这话说的不单是手。

她将剑匣从床头拿起来,放在床内-侧。匣底碰到床板,发出一声轻响。

岑拂光听见这个声响,侧过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她的笑容在石脂水灯的光里显得很暖。“这就对了。背着可以,睡觉的时候总要放下来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肚子。“我饿了。下去吃饭。这家的羊肉汤饼做得极好。我去年路过的时候吃过一次,记了一整年。”

两人下楼。大堂里比方才更热闹了些,添了几个新来的客人。她们在一张靠窗的空桌边坐下,岑拂光果然点了羊肉汤饼,又加了一碟腌蒜和一壶热茶。

等饭的时候,宫几坤的目光扫过大堂里的其她客人。

靠门口那桌坐着两个差役,就是白天在驿站见过的那种公服。她们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正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的嗓门稍大些,偶尔有只言片语飘过来——“文书”“缉拿”“凉州那边”……然后被另一个差役用眼神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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