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像是转移话题,道:“今天夕阳好美。”
陈郁荆目光投向远处,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湮没在黑蓝的厚重云层,想到什么他弯唇:“确实很美。”
进教室前,周如雪对他说:“明天就跨年了,祝你新年快乐。”
陈郁荆回了句新年快乐。
其实没有什么好快乐的,母亲走得早,他的这一天都是和林恒一起度过,打包一份凉拌牛肉,买上两瓶啤酒。林恒因为身体不能多吃,筷子动了两下就放下,尽管这是他们难得的奢侈。
这天对他只是寻常一天,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仅有一天的假期,他一直待在房间做卷纸。
效果很显著,总是能帮他摒弃心中的杂念,但反噬也极大,停笔的时候他不可自抑地想到周如雪的告白。
他不由响起他穿过回家路上那片朴树,大课间学校广播的音乐,染红半边天的晚霞。
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一双眼睛,眼尾微垂,线条清冷,随后她姣好的五官轮廓在他脑海中慢慢清晰,她也看到了他,稍愣一下后柔下眉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就在他冲她扬起笑的时候,虚影中的人影越来越淡,陈郁荆骤然惊醒。
*
陈郁荆扶着扶手,捏着水杯站在楼梯。
他静静望着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孟青棠,已经忘了下来的目的。
那半天脑海中出现的影子,和坐在那里的她缓缓重叠。
林姨在厨房忙活,水龙头哗哗流着水,对面墙壁挂着的时钟嘀嗒转动,客厅里的饮水机嗡嗡响起,电影里男女主说着英文台词。
这些声音全都在耳边模糊成幕布之后的声响,什么都听不清了,幕布之前,他只见她。
喉咙干涩,他捏着玻璃杯的指尖紧了紧,抬手送到唇边。可他忘了水杯里没有水,于是咽下一团哽涩的空气。
那团哽涩划过喉管,尚未来得及落在胃里,沙发上的人蓦地看过来。
奇怪的是,小女孩的念白此刻清晰入耳。
“The first day I met Bryce Loski,I flipped.(见到Bryce Loski的第一天,我怦然心动。)”
“It was those eyes,something in those dazzling eyes.(是他的眼睛,那双耀眼的眼睛里一定藏着什么。)”
那口终于落到胃里的气猛烈颤动着,原来那不是空气,是茧,对视间,千万只蝴蝶翩然扇动翅膀。
*
他近乎狼狈而逃,匆忙离开之际,不敢再看她一眼。
陈郁荆摊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眼神没有焦距。
她是否会对他的这般行径起疑心,又会怎么想他。
毫无预兆的,他在一个无比寻常的日子里,他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放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会有人和他一样,意识到汹涌到无处安放的感情的时候,先于惊喜而来的是惶恐吗?
陈郁荆隔壁搭在额头,遮住苍白刺目的光,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也藏在这片狭小的阴影下。
他清楚的意识到,他喜欢上了也不该喜欢的人。
他的姐姐。
平地上不会骤起风波,抽丝剥茧,万事早有预料。
他悲哀地发现,他的狭隘,他的难言欲望,对她的阴私觊觎,在很早以前就出现了端倪。
具体是什么时候,是她在花池从天而降,是接过那颗沁人心脾的糖果,还是在她将画笔轻轻放到他掌心,告诉他画画不用手用心。
不重要了。
走廊最西边的那间屋子里,被罩布蒙着的画板早就说明了一切。
阴影中他重重阖上双眼,嘴角勾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
你怎么敢的啊,陈郁荆。
他对自己说。
怎么敢喜欢上姐姐的啊。
*
咚咚咚。
门在被敲,心在跳,是她来了。
他掀开眼皮去开门,不想让她多一分一秒的等待。
迈步间陈郁荆勾起唇角,露出得体的,属于弟弟的乖巧微笑。
尽管脸颊酸涩难忍。
门打开,他的姐姐澄澈的眸底藏不住关切,轻声问他刚刚怎么了。
他也轻声回,只是突然相通一个解题步骤,急着写在本子上。
她当然不会怀疑她乖巧的弟弟,又略微忧心嘱咐他注意身体,别有太大压力。
我的姐姐,我可爱的、漂亮的、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姐姐。
如果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如此恶心、卑劣,寄生在你身上还妄想你的爱。
你还会不会向他施舍丁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