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了?”
孟青棠挂断电话,上下打量他。
少年的肩上带着点点雨气,额发和睫毛都沾着小水珠。
“去买东西了。”
陈郁荆边往这边走,边掏出兜里的铁盒。
孟青棠瞥了一眼,买的好像是什么糖果。她并不在意这个,想到的是餐桌上没有开封的餐盒。
“晚饭你没吃?”
陈郁荆瞥开视线,道:“忘了。”
不忘记买零食,却能忘了吃饭。如果是平常,她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对劲,可今天奔波一天,她的精力已然全部耗费在另一个人身上,没有再追问。
孟青棠拎着那几个餐盒进了厨房。
她不擅长厨艺,也没有在此事上钻研,但微波炉加热这种动动手指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等把饭加热好,出来后,少年仍旧站在原地。
他垂着头颅,覆落的睫毛透出几分可怜意味。要是有耳朵的话,此时一定是耷拉着的,如同淋了雨的小狗。
孟青棠无声叹了口气:“过来吃饭。”
陈郁荆慢吞吞挪到她对面坐下。
孟青棠垂眸盯着桌面,脑中思绪纷杂,不由想今晚可能又需要安眠药了。
“姐姐。”
孟青棠抬眼:“怎么了?”
陈郁荆眼神犹豫,抿了下唇:“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脚踝怎么样了。”
听见他的话,孟青棠这才感觉脚踝隐隐作痛,不过不碍事,“已经没事了。”
她起身:“你吃完记得早点休息,我先上去了。”
陈郁荆望着她拾阶而上的背影,不知盯了空旷的楼梯口多久,方才收回视线。
这一晚,溪塘这座城市,不止一人无眠。
*
天色尚在睡梦,满地灰蒙,A2班的灯早早亮起。
走进教室就开始学习对陈郁荆来说是本能,今天他却违背本能,盯着窗外出神半晌。
他看见天边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耳边倏地传来震惊的声音。
“你怎么来这么早?”
周让走近,看见陈郁荆桌上只做了一半的试卷,顿时心生惺惺相惜之感:“你也没做啊,我来这么早就是为了补作业,没想到还有你陪我,我真的哭死。”
陈郁荆瞥了他一眼:“我做完了,这是另外的习题。”
惺惺相惜喂狗了,周让挎下脸转过身。
拉开书包,他一份一份往出掏试卷,各科各样,相同的是一字未动。
陈郁荆看他这阵仗,提醒:“你记不记得你放假前说过什么?”
“什么,忘了。”
乐于助人的陈同学帮他回忆:“你说写不完这些你不是人。”
“是吗,”周让头都不抬,朝他拱了拱手,“感谢封神,不负所托。”
“……”
陈郁荆不再看他,低眸专注题目,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有把精力全部集中在学习上,才能忽略心底的那种不对劲。
*
徬晚,斜下的夕阳透过窗,柔柔洒在桌面,伸过来的手挡住几缕光,轻叩两下桌面。
陈郁荆抬眼,周如雪抱着一摞作业本,笑道:“可以帮个忙吗?”
晚自习还有十几分钟开始,两人从楼下办公室走上来,楼道学生寥寥。
陈郁荆脑子里回想着解题过程,并未注意周如雪的欲言又止。
快到班级门口,她叫住了他。
周如雪藏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指踌躇,衣料缓慢起伏。
她笑了下:“其实不想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件事,但是我好像有点忍不住。”
说着,她伸出手,手里捏着一个装扮精致的信封,上面贴着可爱的贴纸,画着卡通图案。
陈郁荆垂眼,但没有伸手去接。
“原本想在高考后跟你告白,”她语气轻松,“可是我最近受你影响比较大,到了做题都分心的地步。走在回家路上,看夕阳,听音乐,这些时候总想起你,甚至在小卖部买文具也会想到你常用的那支笔。所以我决定提前跟你说。”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潇洒些,垂在身侧的手却不听话地攥紧。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你,可能是那次考试你大放异彩,可能是每次试卷发到你手边你跟我谢谢,可能是你站出来维护姐姐。”
“后来我想了想,是见到你的第一眼。”
周如雪眼睫颤了颤,抬眼看他:“我喜欢你,我们可不可以试试?”
少年声音疏离又礼貌地:“抱歉。”
周如雪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她扬起笑,像是松了口气:“终于说出口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这段时间真是太折磨人了。”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本来是想把这些情绪转移给你的,既然你也没受到影响,我们皆大欢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