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警官,一会儿审讯你和我一起吧。”吃饭时,赵文瑄依旧坐在苏湘敏对面。
苏湘敏已经逐渐习惯了自己吃饭时有人说话,她没抬头,“好。”
“不愧是苏警官,答应得真痛快。”赵文瑄又咬了口馒头。
苏湘敏只是低头吃饭,没有再答话。
下午两点,赵文瑄推开审讯室的门,苏湘敏跟在她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张永强坐在椅子上,腕上的手铐还没摘,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听到推门声抬起头,看到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赵文瑄发出一声嗤笑,“你们警察局是没有人了吗?就派了个病秧子来审我?”
赵文瑄也不介意,在他对面坐下,没搭理他只是一页一页翻看着文件。苏湘敏盯着他,淡淡开口:“你说这句话时下意识舔了下嘴唇,胳膊内收,所以你的目的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
“什么紧张,我不知道。”张永强偏过头,“你们谁来都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文瑄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那是去年给陈永辉颁奖时拍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带着虚伪的笑,“陈永辉,是你的上司吧?去年我还亲自给他颁了‘关爱青少年先锋’的奖项。可他却一直在做这些事儿。”她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张永强毫不在意地看了照片一眼。
“撒谎,”苏湘敏毫不客气地拆穿,“瞳孔放大,有不自然的吞咽动作,你在心虚,这表明你认识这个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赵文瑄翻开文件夹,把银行流水推到他面前,“你以为我们什么都没查出来?三十万,经过他的账户转给你的。你说你不认识他?”
“我不知道。”
果真和章丘萓说的一样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话,赵文瑄很有耐心,她接着说道:“张永强,你儿子今年高三,在市重点高中,成绩很好,年级前五十。你妻子在老家开了家超市,生意一般,但足够生活。你在船上干了那么多年,从水手做到大副很不容易,你不是不懂法的人,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参与这种事儿?”
张永强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
“眼神闪躲,身体紧绷,颈部僵硬,你在害怕。”苏湘敏盯着他说。
“我怕什么?”张永强开口,“我什么都没干。”
赵文瑄把那张银行流水收回来,从文件夹里又抽出几张纸,那是一份打印完整的通话记录。“你确实什么都不怕,但我想知道,你凌晨两点给这个号码打电话是干什么?聊天?还是——汇报货的进度?”
张永强看着那叠通话记录,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瞳孔收缩,面部肌肉短暂僵硬。”苏湘敏自然发现了他的异常,“你在看到这份记录时产生了恐惧反应。你当然不是怕我们,你是怕他们知道,他们知道了会对你的家人做什么。”
“你妻子的店在半月前被人砸过一次,当时监控刚好在维修,找不到是谁干的,你儿子被人跟踪过三天,他报了警,但那人再也没出过,没找到,这些信息我们都知道。”赵文瑄说得很平静,“你以为你帮他们做事,保着他们,什么都不说,他们就会保护你的家人?不,他们只是在用你的家人威胁你。”
“我……”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犹豫。
“只要你交代的信息有价值,就是戴罪立功,能减刑,你不想早点出来和你的妻子、儿子团聚吗?”
“我……我没有办法……”再次开口他的声音里带上了颤抖,“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们是干啥的。他们说只是运点东西,不犯法。后来我发现了,我不想帮他们了,他们说,如果我不继续就让我再也见不到我的老婆孩子……”他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还说,他们已经拍了照片,如果我报警,他们就把照片发到我儿子的学校,说他爸是拐卖孩子的帮手,让我儿子考不了学……我儿子他成绩那么好,他还得高考,我不能……”
赵文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苏湘敏在一旁拿着笔飞快地记录。
等到他呼吸稍微平稳,赵文瑄才再次开口,“九哥和兰姐在哪儿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张永强说,“我跟兰姐的联系很少,我们当中跟她接触最多的是孙梅,九哥也都是他单方面联系我。”
“孙梅?她和兰姐什么关系?”赵文瑄微微皱眉。
“不知道,我们都是听兰姐和九哥的指令做事,但是她好像是能直接联系到九哥和兰姐。干活她只听兰姐的,我们不知道她具体做什么。”
“你知道她和兰姐或九哥怎么联系吗?”赵文瑄问。
“不知道,但是每次兰姐有什么急事儿,都是孙梅给我们传的话。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有一次我看到了孙梅给九哥打电话……而且她喊的不是‘九哥’是‘哥’。”张永强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
“那她有没有提过,兰姐和九哥平时会去哪儿?或者她们除了码头还会在哪里见面?”
张永强沉默了一会,赵文瑄没有催他,苏湘敏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他的脸,观察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她没提过兰姐在哪儿,但她和九哥在别的地方见过……是我开车送的她……那是一个老旧小区,在城西靠近老火车站那片。我不知道是具体哪栋楼,把她送到小区外她就让我离开了,我问她是九哥有事儿安排吗,她没回答我,只是说了一句;‘别那么多话,知道的多了不会有好下场。’”
“你还记得那个小区的名字吗?”
张永强又闭上眼想了一会儿,“好像是叫……静安小区?对,就是静安小区。”
苏湘敏正在电脑上快速查询,几秒钟后,她对赵文瑄点了下头,“城西确实有静安小区,靠近老火车站。建成于93年,因位置偏僻,所以没有监控、物业,流动人口密集。是藏匿的理想地点。”
赵文瑄听到苏湘敏的话,语气放轻了些,“你仔细回想一下,你送她去的时间是白天还是晚上?大概几点?”
“好像是晚上八点左右吧……当时天已经黑了,把她送到地方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