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颂没想到,曲霄鹤居然没把他留在那个茶馆。
茶馆门在身后关上,一个穿黑西装、脑袋上扣着外卖袋的人悄无声息冒出来,递给他一张房卡。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报出酒店名字和房号。
市中心五星级酒店,江景总统套房,最后附赠一句敷衍的客套:“陆少今晚辛苦了,请务必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联系。”
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
作风是客气,但完全不给拒绝机会。
陆辞颂走出茶馆院子,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街口。
他把房卡在指尖翻了个面,金属卡边在路灯下闪出一道细光。
没限制出行,没派人监视,还直接给间总统套房。
场面工夫做得挺足。
八成是曲霄鹤笃定他不会跑。
来之前他做过最坏的心理建设,是以后去哪儿都得在衣服上别着闲局那个标志。
他见过监控里闲局成员的胸针,丑得让人不想看第二眼,随便从嘉大设计系揪个大二学生出来做期末作业都比那玩意儿强。
好在曲霄鹤提都没提这茬,刚才那个外卖头子和曲霄鹤本人也都没戴。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穿过大堂,电梯内壁映出他的脸,一双眼睛在冷白灯光下衬得更红。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小时候奇幻故事里那种黑化反派:一双红眸,说着帅气逆天的台词,气势汹汹,拽得要命。
现在再看,只觉得这红眼睛像生了什么病,看不顺眼。
电梯到了顶楼。
推开门,一整扇落地窗把南嘉市的夜景兜头倒进来。江面黑沉沉一片,沿岸灯火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浮在水面上晃。
游简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家,还是还在委员会?
插上房卡,房间亮起柔光。陆辞颂走到窗边沙发坐下,掏出手机给游简报平安,顺手把曲霄鹤说的话拣要紧的转述过去。
陆辞颂:【到酒店了,曲霄鹤没直接把我扣下,给我安排了总统套房,待遇还行吧。今晚他跟我聊了一通长生不老的大业,核心思想是利用邪神祭把人的生老病死剥离出去,嫁接给邪神。从他的角度,大概叫“以规则之外的存在打破规则”。】
发完这条,他靠着抱枕把今晚的事从头捋了一遍。印象最深的是茶室里那股袅袅的茶香,不断升腾的水汽,和曲霄鹤沉甸甸的疯劲儿。
求长生,布邪神祭,拿和别人自己做实验。随便拎出一件都是反社会的疯子,可曲霄鹤居然把它们串出一条通顺的逻辑链。
虽说别人看是不疯魔不成活,但至少在曲霄鹤自己的脑子里,这套东西是极度自洽的。
手机弹了一下,陆辞颂瞬间拿起手机。
游简:【具体说了什么?】
陆辞颂看着那个山水头像笑了笑。
每次看这头像都觉得年代感十足,但游简说头像乱用也不好,还建议过他也换一个,给他发了一堆山山水水,最后被他给转移话题了。
游简的头像他看久了也顺眼。搁别人身上显得老气,搁游简身上倒挺配那种清闲气质。
陆辞颂:【他不理解人为什么要死,觉得这事不合理。为了找绕过死亡和病痛的力量建立闲局,最后找到了邪神头上。还说他自己活了一百多岁,靠的就是在自己身上做实验,成功了。问我难道不希望喜欢的人没有病痛、永远在身边,神吧?】
游简:【神,像传销。】
陆辞颂:【我觉得像邪教。】
游简:【的确。】
游简:【他们没派人监视你?直接就让你走了?】
陆辞颂:【没有。房卡一塞,车一送,人就撤了。我探查过房间,连个监控都没装。要么是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真心,能利用就行;要么是真觉得他那一套把我给说服了。】
游简:【你被说服了吗?】
陆辞颂:【他那些话也就骗骗迷信的。真想不明白,真要是好事,为什么成功案例只有他自己?本质就是一万个人里挑一个活下来,剩下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全杀了,他说这叫为伟大事业牺牲。冠冕堂皇。】
他打完这行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陆辞颂:【不过我还是装了一下,假装信了。他信不信我的表演无所谓,反正他需要我的战力,邪神祭也离不开我。我是他棋盘上必要的一环,这点他比我清楚。】
游简:【曲霄鹤要是能说服你,他可以去搞直播带货了。】
陆辞颂:【行啊小简,在我身边耳濡目染,网络新词越用越溜。】
游简:【听你说多了。】
陆辞颂翻着收藏的表情包,想找个不那么欠的猫猫图回过去。还没翻完,游简的电话打进来了。
他找出耳机戴上,接通。
“喂?”
“不小心按出去了。”
那边安静了一拍。游简没挂,声音小了下去,大概是拿远了手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陆辞颂隐约听见“求长生”“邪神祭”几个词从手机缝里漏出来,然后是周学林的声音,语气比平时正经,隔得远,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