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我,”柯裴说。
“你都知道我想干什么了,你也知道我现在已经干了什么,对我还隐瞒,我想让我们全身而退但你看上去不想。”
柯裴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想’和‘现实’之间的区别?”柯裴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几乎是气声,“你能不能结合一下现实来想想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做。”
“你这他妈跟我扯什么那,你气疯了吧”柳明之笑了一下。
“我要是告诉你,”柯裴说,声音很低,“你知道的东西越多,你就越危险——你会因为这个就不问了吗?你不会,只会燃起你的斗志”
柳明之没回答。
柯裴说,“不是你想的那种不太平,是那种——有人在布一个很大的局,拳场被封只是第一步。下一个就是地下赌博会所。”柳明之皱了下眉。
“。”
“你让我过几年安稳日子行不行”
“。。”
“我已经很惨了,柳明之。”
柳明之张了张嘴,发现这对话已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他再往前走是墙。他把烟掐灭在墙上,白色的墙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像一个句号,又像一个小小的洞,从这个洞里有什么东西漏出去了,但谁都没看到。“行,”柳明之说,“暂时我消停。”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风小了些,但还是冷。
"你今天晚上赢了多少钱?”
“六百。”
“加上以前的呢?”
"七百四。”柳明之说完了又补了一句,“不到。”
柯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里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了,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拢了一下,拢不起来,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干脆就不拢了,就那么散着,头发披在肩膀上。
“走不走了?”柯裴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打得很大,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打完了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眼睛里已经泛起了困意的水光,“困死了,明天还要搬。”
柳明之看了他一眼。
“你大半夜把我叫出来,”柳明之说, “就为了跟我说这件事??”
柯裴已经转身走了两步了,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六步,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在夜风里散了大半,但还是能听清。
“不然呢?我还能为了什么?”
柳明之看着他走到巷口拐了弯,身影消失了,才转过身往自己那边的方向走。
凌晨两点的街道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嗒,嗒,嗒。
他走到斜坡下面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地下室的铁皮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跟他走的时候一样。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一下,锁开了,他推开门。
陈厌安站在门口。
站的位子离门很近,近到柳明之推门的时候差点撞到他,而且似乎一直在那里站着,从柳明之出门到现在,一直站在那里,没有离开过。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在看到柳明之的那一瞬间,跟几个小时间他看到柳明之回来时一样——整个人亮了一下,从那亮里你能看出来,他刚才在没有光的地方站了很久,等了很久,久到以为天不会亮了。
柳明之走进来,关上门,把鞋到一边,看了一眼那个小孩。
陈厌安的表情很不好看。
不是哭,不是委屈,是——生气。
那种十七岁的小孩才会有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所以全都堆在脸上的生气。他的嘴唇不是抿着,是咬着的,下嘴唇被咬得发白,牙齿在上面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痕迹。他的两个拳头攥着,垂在大腿两侧,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鼓起来,跟他的瘦削的身体不成比例。
柳明之看着他,他也看着柳明之。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你又干嘛。”
“……”
陈厌安哼了他一声趴回桌子上,把那张毯子拉过自己头顶不理他。
柳明之想。老子好心收留个人,那个人是不是还给自己甩脸子了。
柳明之气的想笑,但想了想,懒得跟这种人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