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一分,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来,像一道闪电劈在枕头边上。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嗡嗡嗡的,跟一只巨大的马蜂在耳边打转一样。他闭着眼摸了两下才摸到手机,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喂?”
那头没说话。
柳明之皱着眉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K”,通话时间已经在走了,但那边安静得跟信号断了似的,刚要骂人,那头终于出声了。
“出来。”
他不想动。他刚刚睡着没多久,身体还沉在那个没有梦的深睡眠里,四肢像灌了铅一样重,骨头缝里还残留着晚上那场拳赛留下的酸胀感,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别动”。
“操。”柳明之骂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对着电话那头问“哪?”
“我在你家附近,你直接出来。”
“知道了。”挂了
他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冷空气立刻贴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柳明之踩着鞋出了门,铁皮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凌晨两点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风更大了,他出来就看到柯裴站在他家附近一个路牌边上,他的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嘴里叼着一根细烟,烟头的红光在他脸前一明一灭的。
柳明之走到他面前,把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半夜的,你有病?”柳明之说,声音里带着被吵醒之后的粗粝和不爽,“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觉,你当我跟你一样。”
柯裴没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烟灰碎在水泥地上,被风吹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找你说事。”柯裴说。
柯裴站起来,把烟叼回嘴里,两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走到往边上的破长椅坐下。
“你爸怎么死的来着。”柯裴开口了。
柳明之点烟烟的手停了一下,把烟点燃了。
“问这个做什么。”他问。
“就问问,”柯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烟头的火光在风里明明灭灭。
柳明之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在拳场被人打死的,那人作弊”柳明之说。
“哦,”柯裴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看着巷子尽头那堵墙,那堵墙上的枯藤在风里微微晃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蠕动。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柯裴把烟抽完了,烟屁股弹到路边的墙根底下,落在一摊干了的泥水里,发出轻微的“嗤”的一声。
“柳周铭,”他说,“是叫豹子吧。”
柳明之“嗯”了一声。
“呵,豹子,”柯裴说,语气跟刚才一样平,但语速慢下来了,像是每说一句话都要思考该不该说“真是个好人啊,一个名头而已,就让那些人按耐不住准备封死所有可能。”
“‘豹子’这个名头已经消失了很多年了吧,至少我听说的是,但是最近为什么又被翻出来了,这事为什么又出现在了大庭广众之下,”他说,声音里都是是冷气,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凉意,“柳明之,你想死吗。”
“你别说这个名头重新出现了跟你没关系,”柯裴又说,“你能瞒得过我吗。”
风忽然大了一下,吹得头顶那根电线呜呜地响了长长的一声,像一个被掐住脖子的东西在最后时刻发出的声音,又尖又细,在空气里抖了抖就没了。
柳明之站在那儿,叼着烟,眯着眼。
“柯裴,你非要管我干什么”
柯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烦有嫌弃有看傻子的感觉。
“哈……我管你?你TM知不知道你待的那个破拳场下面是一个大型赌博会所,TM的一环的人都有,你重新翻出了这个旧账,T他们已经注意到了知不知道,拳场是开始,会所被着重检查那些人有方法脱身,我没有!”
柳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决定要不要说。
“你想查你爸死的真相,还能是什么真相,帮不就是对面作弊吗,不就是因为他想赢吗,不就是——”
“柯裴,你没看到当年的模样,所以你不懂,我当年看到的是什么。”
“那你想过你可能会给我带来祸害吗?你想过吗?啊?你嫌我不够惨吗”柯裴问。
柳明之叼着烟嗤了一声,那声嗤比刚才那声大了些,在夜风里传得远了一些,撞到对面的墙上又弹回来,形成了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回声。
“柯裴,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柳明之说,“退路我不可能只给自己留了。”
这话说完了,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柯裴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的烟,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写着疑惑和不相信。
沉默了一会儿。
“拳场的是,”柳明之换了个话题,声音压低了一些,“你白天说的那句‘这只是开始’,是听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