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罗齐尔是听着家族长辈的告诫长大的。
滥情似乎在家族创立之初,便成了传承一代又一代的诅咒。他们的婚姻制度完全是确立继承人的产物,家主和其伴侣大多拥有超过两位的情人,他们将世俗意义上的忠诚义务踩在脚下,把自己的爱分成不同的份数,宣称自己对所有人深情。
直到一位情妇生下的私生子不服自己的命运,在家族内部挑起明争暗斗。他为了自己的野心,指使他人杀掉了当时的罗齐尔家主,众多罗齐尔的后裔、旁支与连襟纷纷眼馋面前这块肥肉,一哄而上,昔日的罗齐尔家族大厦将倾。
罗齐尔主支唯一的女孩挺身而出。她签订了不为人所知的契约,获得了强大的魔力。借此,她能够使用严厉的手段,把反对她的长老变相送往南欧与北非养老,将试图冒头的叔伯辈送进巫师监狱,以经济犯罪的名义;至于其他连羽翼都未丰满的同辈人,则被她的作风折服,主动表示归顺,从而受到她的庇护。
如同福灵剂一般的力量并不是不花费任何代价即可获取;对方拿走了她拥有爱人的权利,意气风发的她对缠绵的情爱嗤之以鼻,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内容为“永失所爱”的诅咒。
法国主支的罗齐尔夺回了权力。她招了一个愿意随着她改姓罗齐尔的男人,生下了埃文·罗齐尔的曾祖父;随后,诅咒如约降临。她的丈夫在他们的婚姻缔结后一病不起,短短三年便撒手人寰。
女子在他去世后才开始真正潜心研究这种古老的魔法。她自认为对自己的丈夫的情感仅限于利用他生下一个继承人;但是随着她翻遍了整个欧洲大陆的古籍,她才终于领悟到了其中的门道,并把它写进只有拥有罗齐尔血缘的族人才能看见的家谱里。
罗齐尔因滥情而衰败,若强行更改命运,则永失所爱的诅咒便会永世缠身。他们的情感会给他们爱慕的对象带来厄运,婚姻制度的加成能将细微的眷恋放到最大,产生无穷的威力。
埃文·罗齐尔从开始与人交流时起,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会是如何。
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他的曾祖父,都在诅咒的阴影下生活。他们对家族选择的妻子毫无感情,才会与之结婚;他们从来不把目光在特定的女巫身上停留过长,伴侣双方各自在自己的情人处寻欢作乐,互不干扰,这成了一种独特的生态。
当然,在外界看来,便是罗齐尔家族的族风有害风化——但在家族之间盘根错杂的利益面前,他们还是依旧对罗齐尔保持景仰。
埃文·罗齐尔第一次见到安塔尔丝时,就知道自己会喜欢她。
马尔福庄园的宴会上,当时的他已经进入了霍格沃茨,英国崛起的神秘势力让法国的罗齐尔们蠢蠢欲动,他们在出了一位文达·罗齐尔后再无追随任何人的意志,但他们不愿意放过与这位大人的追随者打好关系的机会。
于是,埃文被送到了英国,出现在英国的宴会上,进入了英国的霍格沃茨,以及,理所当然地,进入了斯莱特林。
斜靠吧台旁边的罗齐尔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兴致缺缺。他周边的埃弗里、穆尔塞伯比他小上几岁,在今年九月才会进入学校,他们之间目前没有话题可以聊。雷古勒斯又还没有来——罗齐尔能感受到这个小孩周身与众不同的气场,他倒是愿意和他谈一谈。
好不容易等来了和阿布拉克萨斯一起迎宾的卢修斯,罗齐尔终于微微直起上身,看看他带来了谁。
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
她看上去有些拘谨和乖顺,却对周边的一切都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罗齐尔在心里打赌,如果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那么她一定会与现在呈现出来的状态大不相同。
他假装把玩着自己的魔杖,视线却从来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她的装扮是毫无疑问的布莱克小姐风格。墨绿色的礼服长袍,繁复的服装元素,大概是英国成衣店的工匠高级定制出品。她在沙发上端正地坐下,用不冷不热的态度来对待围上去的其他小孩的客套话。
即便他们不满十一岁,也得从小就学会怎么向一个可能值得交好的对象抛出橄榄枝。这是纯血交际的必修课,哪怕戴上那种老道的熟稔面具与孩子们脸上纯粹的稚气十分违和,他们也习以为常地这样做了。
大概布莱克们都是这种清高自傲的风格吧——罗齐尔暗自发笑。他对那股没由头涌现的好奇心感到惊讶,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能毫不费力地让他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她身上。
罗齐尔对美人的阅历同样丰富。他自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完全符合世俗审美标准的人,他对其他人的外貌暗自评头论足,刻板冷漠地考评对方的外表,不带什么偏爱和宽容。
他不会俗套到在见到安塔尔丝的第一眼,就因为她的美丽外表而主动坠入爱河:梅林,那听上去简直太傻了!一个帅气且自知的男孩,为什么会如此草率地将自己的情绪寄托在另外一个姑娘身上?
更别提爱人——他对自己未来的伴侣的设想,没有具体的五官,也没有明显的发色与身型特征,只是一个空虚的躯壳,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符号化的象征,代表着罗齐尔夫人。
他不会拥有相伴一生的恋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但他还记得他的心跳是怎样波动的。在他以往的十几年人生里,他从未有过这样头皮发麻的感觉,好像梅林按着他的脑袋,要让他一定在她面前栽下去。
他低下头,注视着自己胸口的玫瑰胸针,思考着那一缕因外貌而产生的悸动是否属于爱情的范畴。他感觉此刻自己的身体里燃烧着一团烈焰,这种全身心都被另一个人点燃的暖意是前所未有的,以后也无法出现。
如果他说,一见倾心而结下的缘分足以成为永恒的传奇,那么是否会有人相信?在某个平行的时空里,他们可以以一吻定情,然后一同步入婚姻殿堂。命运的风将她带到他面前,难道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接受别人的表白与爱意,与他人在露台上翩翩起舞?
十七岁的罗齐尔不甘心,但也只能像个无能的懦夫一样,放手让一切都溜走。
他能反抗命运吗?他难道还拥有格兰芬多一般一往无前的勇气,洒脱地立下波澜壮阔的誓言,在大笑中做出找到诅咒解决方法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