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昼被三四个人簇拥着进了更衣室,只见对面的男生开口说了句什么,他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走到最角落开始换衣服。
他一般会在图书馆呆到很晚才回宿舍,那时候澡堂里很少会有其他人。今天却是个例外,301寝的几个人和商量好了一样,蹲守在组会会议室外,一阵软磨硬泡,还是把他拉了过来。
其中一个男生突然走过去,伸手就去拉他肩膀,却被池昼微微侧过身躲开了。雾气凝结成的水滴顺着那肩胛骨的弧度往下淌,烘得他本来就雪白的肤色显出暧昧的粉红。
沈岸呆滞地站在那个半开的柜子后面,清晰地听到身后的李攸倒吸了一口气。
那几个男生显然也愣住了,半天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才尴尬地扯开了话题:“小池这皮肤怎么养得细皮嫩肉的?难怪夏天老有蚊子咬你呢,老方那皮厚的都咬不动。”
“操,你他妈比老子好到哪里去?”
池昼没再吭声,水珠挂在那对细密的睫毛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转身就进了隔间。
沈岸低着头努力回想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再后来那几个男生似乎就很少再和池昼同时出现了。
玄关传来开门声,换好衣服的池昼站在门口,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沈岸,走了。”
“现在?”晏寻暂停了手上的游戏,敏感地捕捉到关键词,“早上不吃?”
沈岸准备起身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池昼有胃病几乎是柯仕内部人人皆知的事情,这位年轻的CFO在两年四次的半年度公司体检中次次名列肠胃高危人群黑榜。
就算不得不参加公司或者会议后的聚餐,也基本上只是从沙拉里扒拉几片沾了最多沙拉酱的生菜和圣女果,之后就捧着杯腻人的小甜水坐到清净没人的地方,谁找他聊天就淡淡地回个两三句。
“也不是一直……”沈岸难得有些心虚。
“你看他瘦的,身上的肉能有你一半多吗?”
沈二少爷被堵得说不出话,一时不知道是该反驳自己这是健身后的薄肌身材,还是维护一下柯仕集团岌岌可危的名声。
“行了。”池昼拿起小仓纪标志性的白色牛皮纸袋,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眼神催促沈岸赶紧出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么……”
“等一下。”
池昼:“?”
沈二少爷顶着冰冷的视线,将甜品袋小心翼翼从池昼手里顺了过来,反手迅速塞进了冰箱,生怕迟了一秒。
“咳咳。”他目光游离了半天,意有所指地往得意的晏寻那边瞟了又瞟,慢吞吞地挤出一句:“我们去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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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庭楼下转角处就有一家早餐店,附近有不少办公楼和公寓,早餐店的生意一直不错。
柯仕早上开会的情况很频繁,池昼偶尔才会来这家店吃早饭。更何况沈岸虽然总是嘴上说下午茶是下午茶,正餐是正餐,但每天还是会乖乖带上那么一两袋零食或者甜点到公司去。
只是这一个月来个四五次的频率,也足够让老板陈晓兰记住他了。
“池先生,您怎么来了?”头也不抬说完欢迎光临的陈晓兰,发现来的居然是四个俊男美女后,脸不由得红了一下,匆匆打扫出一张干净的桌子来。
“您几位这边坐。”
入座后,晏寻拿过旁边的热水壶开始烫餐具。
沈岸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刚想说点什么,莫名和旁边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脸红的谢橙对视上了。
沈岸:“?”
谢橙高冷地将手放了下来,强忍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辞职冲动伸出手,微笑着问:“需要我帮您泡一下吗?”
沈岸还没吭声,晏寻就拿手臂捅了他一下,责怪道:“大舅哥,我帮你呗,顺手的事啊。”
“谁特么是你大舅哥?!”
“……”池昼疲惫地按了一下额角,心说你俩真该做个DNA检测,万一祖上真有什么血缘关系也说不定。
这时陈晓兰刚好拿了菜单回来,她一边给四个人倒着柠檬水,一边说道:“真是感觉好久没看到您了,住您对面的小赵也是不怎么来店里了,以前还经常看到她呢。”
池昼没有多说什么,把多余的碗碟和沈岸圈好的菜单递给了她,淡声道谢:“就这些,麻烦了。”
“好嘞。”陈晓兰拿着菜单转身,池昼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小池,你一个人吗?”叶鹭急促的声音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响起。
“晏寻也在。”池昼起身捂着手机听筒走到了店外,“怎么了?”
“那就好……你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和晏寻分开。”叶鹭提起来的心终于稍微安稳了一些,她胡乱揉了揉自己散的差不多的头发,“……算了,要不你直接来我们这吧。”
池昼脚步一停,皱眉道:“发生什么了?”
“是张松明。”叶鹭叹了口气,看向乱成一锅粥的下属们,“他跑了。”
“跑了?”晏寻被池昼从肩膀上一把推开,轻轻哼了声,懒散地站直身体,“那大少爷攻击力能比得上一头猪吗,不能是挖地洞出去的吧?”
叶鹭沉默片刻,低声道:“……昨天我们回岚岛后,张松明还是咬死不认罪,但松口说可以配合正式审讯。执勤的专员就把他单独关押在安全科内的隔离室内,房间外也安排了两个B级的同事在看守。”
话说到这,叶鹭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她深吸一口气后才勉强挤出几个字:“……但一大早,他就不见了。”
池昼微微皱起眉:“那两位看守的能力者呢?”
“问题就在这。”叶鹭走到外面围着不少人的床铺边,两个身穿执勤制服的专员躺在上面,面上毫无血色,仿若两具新鲜的尸体,“看守的两名B级,被发现时就是昏迷不醒的状态。或者准确说……
“他们的芯核也全部消失了。”
池昼眼皮微微一跳。
“是那位掠夺者来劫狱的。”叶鹭打了个手势吩咐下属将伤员尽快送到医院,转身离开了吵嚷的人群,“他们是一伙的。”
“监控也查不到?”
“从凌晨开始,特安科附近五公里以内的道路和治安监控全部消失。”叶鹭摇了摇头,“局内和周围其他商家以及办公楼的监控录像在这整个时间段也都是黑屏状态,季崖已经上报了联邦,但目前都还没有得到是否有办法可以协助恢复的回信。”
“既然张松明昨晚已经确定了你们特安科暂时没有掌握可以把他完全定罪的证据链,他为什么要逃?”池昼说,“如果真的证据不足,他很快就可以取保候审吧。”
“你的意思是……”叶鹭神色微变。
“有两个可能性。”池昼的视线投向远处晴空万里的天际线,声线异常冷静,“要么是鵺四背后的人要想办法灭口他,看起来是帮助他逃狱,实际上是找个地方让他永远闭嘴;要么是他和他身后的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池昼顿了顿,半晌才轻声说:“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在你们特安科挖出更多东西之前,必须立刻去销毁某些证据才对。”
话音落下,电话两边都沉默了下来,只剩下叶鹭那边几个特安科专员的脚步声,以及不断响起的救护车鸣笛。
叶鹭深吸一口气,抬手招来一个专员:“找几个人去盯着帕纳制药所有工厂点位……张家上下也加紧监视。”
专员应了一声,连忙照办。
“还有一件事。”似乎是并不确定要不要和池昼说这件事,也或许是因为晏寻的在场让她产生了迟疑,但叶鹭还是走到了角落,刻意压低了声音,“池昼,在林见山这个案件之前,你认识张松明吗?”
“不认识。”池昼没想到叶鹭会问这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叶鹭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匆匆掩饰过去,“没什么,就突然想起来问一句,我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