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1601的主卧内。

柯仕今早有一个月度会议，八点的闹钟响起了刺耳的第一声，窗帘紧拉的主卧里，池昼睁开眼睛，起身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卧室门。

门外空空荡荡的，晏寻并不在客厅和洗手间里，池昼无声地松了口气。

洗漱完后，他从冰箱里取出了侧边的一袋可可粉和纯牛奶，走到流理台边。

池昼低着头，将巧克力碎倒进装了热水的瓷杯里，弯腰设定好微波炉，靠在墙边等待倒计时结束。

安静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电梯门开关的提示音和嘈杂的说话声。

池昼：“…………”

早起来接人去公司的沈岸将车停在澜庭楼下，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了前往16楼的电梯，抬起头时才忽然注意到助理手上还拎着一袋小仓纪的山竹软心巴斯克。

“这是小仓纪前几天的新品？”沈岸疑惑道，“我什么时候预定了吗？”

看到公众号推送后第一时间就联系门店订购的谢橙穿着标准的职业西装和长裤，外面一件挡风的燕麦色羊毛大衣，闻言露出了一个公式化微笑：“当然，您已经嘱咐过了。”

沈岸思考了半秒，不疑有他地点点头：“都怪年底真是太忙了，你看池昼一休假，所有的活都给我来干了。他是不是得请我吃顿饭，算了也不要他请，陪我吃顿饭吧，听说日月光开了家新的法餐……”

谢橙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心想您当然忙了，上午端游手游每个宠幸一遍，天价代肝还没上线就发现任务已经被闲得要死的金主做完了，下午狐朋狗友聚会，晚上还去酒吧泡一夜。

到了十六楼，沈岸插着兜走出电梯，低头划拉着手机上的某点评app，一抬头和从楼梯上来的晏寻面对面碰了个正着。

动不动零下的天气，刚结束完晨跑的晏寻穿着件运动卫衣，刘海被发带推到额后，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鼻尖上还隐约坠着几滴汗珠。

“你怎么……”沈岸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着刚准备走向1601的晏寻。

“哟，大舅哥。”晏寻的脚步一停，奇道，“大早上来干嘛呢？”

池昼闭了闭眼，假装没听到外面的声音，往杯子里倒了大半杯牛奶，又拧开一罐全新的可可酱。

“我来接池昼开会去啊。”沈岸打量着晏寻，心里一时间闪过了无数个并不是很美妙的猜想，“你住这？对面这户什么时候搬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晏寻挑起眉，意识到他误会了，却只是弯了弯唇角：“住这不行吗？”

一勺致死量的砂糖被抖进了杯子里。

上下属两人：“？”

从来都是花钱买优速通，第一次被插队的沈岸忍无可忍了：“我靠，这房东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吗隔壁这户搬走我就买了另一间吗？你特么走后门不厚道啊！”

两勺致死量的砂糖被抖进了杯子里。

“被我的诚心感动很正常吧，沈二少爷，我对你们池总的倾慕之心那才是日月可鉴，堪比999纯金啊。”晏寻搂上沈岸气得发抖的肩膀，瞟了眼后面强装镇定实际上键盘扣的飞起的谢橙，“不过呢下次你就不用来接了，我过几天去把驾……”

门突然开了。

1601的保险门沉重地砸到了墙上又反弹了回来，池昼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冷冷看向两个拉拉扯扯的男人：“要么闭嘴进来，要么现在下去。”

沈岸：“……”

晏寻：“……”

三人进门后，池昼拿了一双新的客用拖鞋给谢橙。

沈岸拿着鞋套羡慕地看了眼下属，扭头发现晏寻直接换上了地上的一双灰色拖鞋。

沈岸：“？”

“……你、你不知道池昼有洁癖？”沈岸半晌才磕磕绊绊挤出一句话，脸上写满了我去兄弟你真不要命了的表情。

“洁癖也分人。”晏寻熟练地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不是刚刚才和你说过吗，大舅哥你这记性不会提前老年化了吧？要不改天我给你送盒脑白金过去？”

“哦，不用，我吃那玩意干啥，下次能别叫我……”两秒后，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放空的沈岸倏地反应过来，“等等，你说什么？！”

“我的拖鞋。”

“……不是这句。”

“脑白金啊。”晏寻真诚道，“一盒不够？”

沈岸难以置信地盯着晏寻，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猛然回过神，几天前就开始惴惴不安的第六感以一种让他完全无法接受的结果消失了。

主卧和客卧的门都关得紧紧的，一时之间很难判断这两人究竟只是单纯住在一套房内还是已经——

他打了个寒战，完全不敢再想下去。

平心而论晏寻不管是家世、外貌还是能力，都比沈岸噩梦里那些骑鬼火的黄毛好太多了。像他这种条件，放在任何长辈眼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对象，别说棒打鸳鸯了，基本上属于刚谈一天就会被催婚生怕夜长梦多的类型。

但沈岸显然不在这个范围内，寥寥三面的时间，他对晏寻的刻板印象早已从谋财害命凤凰男光速下滑成巧言令色骗炮王。

他绝望地抹了把脸，池昼肯定是被骗了。

晏寻若有所感地从游戏中抬起头，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他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要不我送你张照片慢慢看？虽然我确实很帅吧，但这样一直被人盯着也挺不好意思的。”

……我现在真想做一件让这个公寓房价暴跌的事，沈岸咬咬牙，强忍住了扇晏寻一巴掌的念头：“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你想知道？”

“废话！”

一旁冷若冰霜的谢橙极为不明显地点了点头。

“一定要说的话，”晏寻放下手机，眯着眼睛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暂时还处于系统性推进、由量变转为质变的关键探索期吧。”

两个人的表情都短暂空白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能说人话吗？”沈岸嘴角抽了几下。

“还在追求中。”

沈岸：“…………”

谢橙微微脸红：“唔。”

沈岸盯着晏寻慢悠悠走到池昼身边的背影，脑子里一团乱麻，一时间思绪恍惚地飘回了他和池昼认识之前的那年。

当时他和其他人并没什么差别，对于这位漂亮耀眼的优等生的了解仅限于从论坛里板时不时被顶上来的加精偷拍楼，以及同学之间一些无从考据的传闻，

即便占着同班同学这个近水楼台的优势，但池昼上课时基本都坐在第一排，前后位置难抢程度堪比热门演唱会内场，想通过蹭课坐在他旁边基本上是天方夜谭。

除却去看收藏量和点击高奇高的那几个贴子里的座机画质的照片以外，大部分岚大学生第一次见到池昼的脸都是在学校的布告栏里。

或许连校领导也没想到，一块满是印刷噪点、照理都不该有人在意的KT板，就因为印了一张池昼的照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成为了岚大的招生简章。

那是一张普通的蓝底照片，大概是池昼高中刚毕业时拍的，上身是一件极其普通的白色衬衫，领子压着锁骨的位置，平平无奇的打光和布景下，竟显出一丝惊心动魄的美貌。

再后来一次近距离遇见池昼则完全是巧合。

岚岛是一座标准的北方城市，绝大多数学校里都只有公众澡堂，那天傍晚，打完篮球后一身臭汗的沈岸和朋友临时决定去最近的男生宿舍楼里冲个澡。

“……那不是池昼吗？”两个人站在储物柜前，李攸的衣服脱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喃喃道，嗓音略显嘶哑。

沈岸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视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