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闲聊的老妇人手边是竹编筲箕,里面一大绺鲜艳颜色的线,她正捏着一枚针,捻着线,缓缓而坚定地穿过针头。
祝卿安站在门口看着这副场景,悠闲地晒了一会儿太阳。直到将身上所有的衣服,连同整个人都烤得暖烘烘,打算去灶房填饱肚子。
回身时,眸光自然垂落,往地上一瞥,发现她家门口可可爱爱地站岗着个小雪人。
南方小镇降雪量少,雪人只巴掌大小。
眼睛是绿豆点的,一块胡萝卜的鼻子戳在脸上,还戴了顶圆顶硬礼帽。
像个正生气的绅士,板正又嬉皮。
祝卿安惊喜地蹲下来,她伸手戳歪了那顶小帽,与那对绿豆眼大眼瞪小眼。
祝家小院的墙根下,沿墙的那一线雪线,浮雪上有若隐若现的狗脚印。起至雪人旁,一直往西面消失去。
祝卿安眸中映着小镇错落有致的房舍,望着西巷的方向看了两秒,忽然有道弧光划过。
她对着雪人和狗脚印分别拍照取证,在微信列表里找到莫惊春,给他发送了一张雪人的相片,钓鱼执法:
“看,可爱吗?不知道是哪个小天使飞过我家门口,给堆了一个。”
那边,莫惊春两分钟不到就回了消息:“因为你是幸运的宠儿啊。我家门口怎么就没有?光秃秃的。”
附一张他可怜兮兮蹲在家门口的自拍照。
祝卿安突然就笑了,点进那张照自拍照。
莫惊春傻气冒泡地半蹲,脚边是拱出墙缝的杂花。
太阳在东面,镜头里没有,白墙上映着杂花纤细而窄的影子。
迎着清透的阳光,他下半张脸撇嘴演苦相,上半边脸眼睛却快笑没了,眉眼弯弯和那杂花合照比耶。
祝卿安拇指悬停在屏幕上,对着这张相片品味了近一分钟。
她一面在心里鄙夷颜狗可耻,一面诚实地把这张相片设置成和莫惊春的聊天背景,设置完,她又看脸看了一分钟,忽然发现一个华点——
帅也分很多种类型的,但她真得特别、特别吃莫惊春这挂的!
就这挂的,哪怕犯了什么错,也罪不至死吧?呜呜——
祝卿安:【别装。(冷漠)】
莫惊春:【装什么?】
祝卿安:【莫惊春,我有证据。】
莫惊春:【?】
祝卿安:【你已被拘捕。】【证据.狗爪.jpg】
莫惊春轻笑出声,笑弯眼,含混地笑说了句露馅了啊。
今晨七点起床之后,他往小院廊檐一坐,陪狗一起看下雪。看了片刻,突发奇想想去祝卿安家门口堆个雪人,如果非常幸运的话,万一能正巧和她碰面,再说上一会话呢?
结果狗非要缠着他一起去,也不是不能结伴上路,这狗在一旁不做事当个望风的也挺好,但这狗偏偏要当个霍霍。
他原本统共做了八个雪人,前七个都被狗一爪啪唧没了。他也同时首次发现这狗还爱吃胡萝卜这个爱好,他因此折返回了西巷两次拿道具。
反正折腾了近一个小时,才弄出那个屁大点的袖珍雪人,莫惊春当场自己都无语了。
就巴掌大点东西,那得是多厚脸皮才能在喜欢的人面前邀功啊?
反正,莫惊春是觉得太丢脸。
最后,莫惊春偷偷摸摸地拽着牵引绳拴着还恋恋不舍的狗走了。
这小不点雪人,祝卿安喜不喜欢他不确定,但看得出,傻狗挺喜欢的。
莫惊春去狗舍里逗出坚果,对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上下其手“泄泄愤”。
再回消息有种冷淡地躺尸感:“咦,这么巧,这跟我家狗儿子的鞋还一个码的,哈哈哈。”
祝卿安:【……】【你再装?】
莫惊春讪讪地搡了下鼻尖,食指慢慢戳着键盘:“先声明,我没说不是我,我没骗你。”
一秒后,他发下一条:“你……喜欢吗?”
祝卿安:【当然——】
她手指顿了一下。
其实可以一气呵成发的消息,但偏偏讲到一半,心里泛上一丁酸味,迟钝地忆起俩人昨天草草收尾的对话。
刚刚那股雀跃闪烁的小火苗,忽地就被风吹熄,突然索然无味。
祝卿安眼皮耷拉,眸光落到屏幕上。但日常生活里偶尔冒泡的惊喜,谁又会不喜欢呢?她拉起键盘,还是选择诚实由心地回答说:“喜欢的。”
文字大部分时候都能通情达意。
但一些微妙的感触,那是只有见面,只有看着对方的眼睛,你才能看见对方的犹豫、徘徊、沉默和柔软。
文字的对面,莫惊春自然无知无觉。
爱恋的果实本身就是酸甜交汁的,这一口,他尝到的是甜的一芽。
莫惊春:【那我也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