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安一声:“哦。”
好乖。莫惊春拉上门,手握在门把手上,低着头浅浅一笑。
走廊上,刘院长还想同莫惊春嘘寒问暖客套上一番。
院长都没走,剩下的也没一个溜。院长医生护士齐齐围在一个病房前,倒真像里面躺着个大人物的架势。
见刘院长一张嘴,莫惊春伸出食指嘘声,朝走廊尽头的窗抬抬下巴,又指了指窗玻璃内熄灯休息的病房。
刘院长意会地点点头。
他们在走廊尽头停下。
窗外的墙壁安静地爬着一大片爬山虎,一只不知名的飞虫在夜色中,从那片爬山虎丛钻出,悄无声息飞进走廊内。
刘院长和善地笑笑:“惊春呐,你喊我一声刘叔,你放心啊,病人呢叔绝对让院里全程精心照料好!不仅治好,再把人调理得活蹦乱跳得再出院!”
说完,他伸出手想拍拍年轻人的肩膀。
莫惊春不自在与人肢体接触,他借拉开纱窗,顺势向旁退了两步:“谢谢叔。”
刘院长自然收回手,眸光一闪,看来有关许总家事的传闻所言非虚啊,他老油条短言短语结尾:“那行,在院里要是遇上什么事,给你刘叔去电话啊。”
莫惊春眸光不咸不淡瞥了眼那年轻护士,停留三秒后,才缓缓道:“知道了。”
刘院长向后瞟一眼,自然品出事来,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带着孙医生和那年轻护士离去了。
缀在末尾的年轻护士焦躁难安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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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医院观察了近二十个小时后。第二天,孙医生在下班前去住院部给祝卿安做个简单的出院检查。
病床床头被调整好高度,祝卿安腰后垫了个枕头,舒服地坐靠在床上。
孙医生先在门口跟房里的人问好,走到祝卿安病床边,带上听诊器,还没碰上祝卿安一根手指头,
身后祝阿婆忧心忡忡地发问:“医生,我家小孩儿脸色看着还有点苍白,是不是那什么毒没清干净啊?”
孙医生耐心地解释着:“病人洗了胃,又没进食,感觉虚弱是正常现象。”
“哦哦哦。”外婆点点头,看着病床上祝卿安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横眉斥道:
“祝卿安,你好好给这位医生叔叔看看,身体上还有哪不舒服的,都要跟这位叔叔清清楚楚讲,不能大意。”
孙医生忽然咳嗽一声,病房里的人望过来,他尴尬而玩笑地说:“那个,祝阿婆,我今年刚研究生毕业,才二十六,病人不至于喊我一声叔叔。”
祝卿安毫不给外婆面子哈哈笑起来,她举手插话:“那医生弟弟你好好给我看看。”
外婆觑了祝卿安一眼,习惯性地想去捶打她的肩膀。
“孙医生。”莫惊春出声打断外婆的动作:
“依你们医生的经验,病人是因为什么引起的食物中毒?”
“对对对!”外婆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附和道:
“我家小孩这是吃了什么才遭这么一通罪?”
孙医生熟练地给祝卿安做查体,一面说:“送来医院那天病人具体吃了哪些食物?”
“就是平常吃得啊。”外婆回忆说:
“她早上和我一起用的早饭,就是肉包稀饭,我吃了都没事。”
外婆接着说:“后来她去县里一趟,回家吃了瓶水果罐头,人傍晚那会儿就发病,直接送来医院,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是不是你在县里乱吃东西?”外婆肃脸盘问祝卿安。
祝卿安被孙医生扒着眼皮:“我在县里可什么都没吃!这方地盘,我能让别人赚我身为小卖部继承人的兜里钱?”
外婆满意而嗔怪地觑她一眼。
莫惊春看着这对一唱一和的祖孙俩,无奈地笑笑。
孙医生结合检验结果,点了点头:“这么看来,结合检查结果,是那瓶水果罐头有问题。罐头腐败过期会滋生大量的细菌,跟昨天病人被送到医院的临床症状也是对的上的。”
祝阿婆哑然失声,心头一下不是滋味。良久后,才声线哆嗦着说:“咋可能呢?那罐头,是我给她!……怎么会呢!”
祝阿婆焦急而较真地掰着手指盘算:“那罐头进的货我是放小卖部里卖的,镇上的人没人吃出过问题,至于过期……那就更不可能了!”越说语气越重。
祝阿婆咽了下口水,着急解释,越说越混乱,急得连眼眶里有些红了:“我每进一批货,就把橱柜里的罐头换成新进的一批。罐头才值几个钱,不怕放坏了浪费,就怕孩子万一哪一天回家来了,想吃上这一口。”
“……”病房里一片安静。
片刻后,祝卿安嘶了声,后知后觉说:“那天修完车回风陵渡的时候,我肚子饿,在国道边的推车摊买了份馄饨。”
她故作心虚不敢看外婆:“我刚刚才想起来。”
“你这丫头,贪什么嘴嘛。”外婆心中的石头落下一大半,训了她一句。
检查完,孙医生又谨记刘院长嘱咐,把注意事项又重复说上一次。祝卿安大大咧咧,敷衍地嗯哦答复着。
祝阿婆拧着眉头认真听,哪怕孙医生说得极慢,吐词清晰,她年纪大了,听了后头的就把前头的忘了,等孙医生说完,那更是全忘了。
她懊丧地垂了下头,瞥见身旁是一丁点不上心的祝卿安,气得又拍打了一下她的小臂:
“认真听!医生叔叔说得是你的身体健康,又不是我的……”
祝卿安:“哎呀,外婆,说得都是那些车轱辘话,无非什么注意休息之类。”
一旁,莫惊春一条一条挑重点记在了手机备忘录上,等孙医生讲完,又提了几个问题,才放孙医生下班。
医院大楼灯熄了大片,医生护士都下班了,只留下值班的人。静悄悄一片。
三人下楼梯从一楼收费大厅侧门出去,莫惊春去停车场开来车送祝卿安和外婆回风陵渡。
回风陵渡的路上,天蒙蒙灰。
祝阿婆上了年纪,这两天忧思过重,一上车靠上座椅背就睡着了。
祝卿安在医院里走了一遭,也没吃什么东西,精神也有些疲乏,头抵靠在车窗上,看着玻璃窗上飞速向后褪去的风景,抿着唇没出声。
不知不觉中,国道上的路灯了起来,天逐渐擦黑。
车开进风陵渡时,小镇每户人家上空烟囱飘出了炊烟,被风轻轻一吹,散在灿烂绯红的晚霞中。
车在祝家小院前停下。
莫惊春先下车,拉开车门,熟门熟路扶祝阿婆下车。
祝阿婆热情地跟他道谢:“惊春啊,这两天真是谢谢你了,你还特意送我们到家门口,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莫惊春说。
他绕到另一边车门,手无意识在裤侧擦了下后,才朝祝卿安递出手。
他紧张到连呼吸都摒住,手有些微微发抖,他甚至觉得手心温度高得快要发汗似的:“小心些。”
祝卿安挑眉看了眼,不在意地拍开他的手:“诶,我可没那么娇气。”
莫惊春的手震荡着垂回到身侧。
他垂眸看向被拍开的那只手掌,轻轻收拢手指,转瞬即逝的夜风在指缝里残存些凉意。
祝卿安下了车,朝外婆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
那时,白云依山尽,晚霞的绯红余晖映在她脸上,她朝他挥了挥手,粲然一笑:
“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莫惊春猛然抬起头,眼睛里亮亮的,应声而笑。他忽然就有了好心情,像书里总爱写喜出望外的傍晚,不讲道理。
他喊住要进院子的祝卿安:“那个,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医生的注意事项发给你。”
“不用了吧,那些车轱辘话……”祝卿安打住,祝阿婆眼神正在飞刀子,她讪笑说:
“那好吧,加一个吧。身体还是很重要,我会好好爱护身体的外婆。”
祝卿安嘀地一声扫过莫惊春二维码,潦草填写验证信息,发送申请。莫惊春怕她反悔,飞速通过。
莫惊春盯着聊天框,打招呼的自动回复在心头仔仔细细默念两遍,心止不住欢喜。
他终于和她产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