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更久——水面忽然翻涌起来。崔老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发白。
陆皓之伸手把他拉上岸。
“崔伯,您没事吧?”
崔老摆了摆手,坐在岸边,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下面有一个洞。钻过去,就是山腹。”他抬起头,看着陆皓之,“你想去看吗?”
陆皓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想。”他说。
崔老点了点头。
“那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潜入水中。
潭水很凉,凉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陆皓之憋着气,跟着崔老往下潜。越往下越暗,月光透不进来,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崔老的身影在前面,影影绰绰的。
他摸到了那个洞。窄,小,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他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洞壁上的石头蹭着他的肩膀,生疼。
就在他觉得肺要炸开的时候,头顶忽然透出一丝光。
他拼命往上浮,哗啦一声,钻出了水面。
然后他抬起头。
看见了。
整座山都是空的。梁木支撑着山体,梁木之间,层层叠叠,全是金砖。金砖垒成的高台,金砖砌成的墙壁,金砖铺成的地面。有些金砖被水冲蚀过,边缘残缺,碎屑散落一地。
他爬上岸,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水从衣摆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这是……”
“幽国国库。”崔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陆皓之转过身,看着他。
“谷仓神山。”
崔老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座金山,看了很久。
“崔伯。”
“嗯。”
“这些金子,怎么办?”
崔老沉默了一会儿。
“藏起来。”
“藏得住吗?”
“藏得住。”崔老说,“只要没人知道。”
“崔伯。”
“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几天。”崔老说,“那天夜里睡不着,来溪边走了走。”
陆皓之看着他,忽然问:“您为什么告诉我?”
崔老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陆皓之。”他说,“因为你是谷粮村的人。因为你守了这座山几百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可你守住了。”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可它不是。
“崔伯。”
“嗯。”
“这些金子,会害了村子吗?”
崔老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会。”他说,“所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陆皓之点了点头。
两人把洞口重新封好,潜入水中,游了出来。
潭水还是那样,很深,很静。岸边的青苔还是那样,幽幽的绿。
陆皓之站在潭边,看着那片水面,忽然说:“崔伯,等神游街结束了,咱们把洞口彻底封死吧。”
崔老看了他一眼。
“封得住?”
“封得住。”陆皓之说,“用石头,用泥,用石灰。封死了,就没人能进去。”
崔老沉默了一会儿。
“好。”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走到岔路口,陆皓之停下来,看了一眼左边的路,又看了一眼右边的路。
左边的路通往谷仓神山。右边的路通往谷粮山。
两人继续往下走。
远处的村子升起了炊烟,一缕一缕的,在暮色里慢慢散开。游街的队伍大概已经到了县城,隐约能听见些模糊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什么。
崔老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慢。
陆皓之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忽然问:“崔伯,轻颜知道吗?”
崔老的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他说,“昨晚告诉她的。”
陆皓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山路上,像两棵树,被风吹着,往同一个方向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