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伯?您怎么没去看游街?”陆皓之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
崔老回头看着匆匆追上来的他,沉默了一会儿。
“陆皓之。”
“嗯?”
“你跟我上山一趟。”
陆皓之愣了一下:“上山?现在?”
“对。”
“可是游街——”
“游街十年一次。”崔老说,“有些东西,一辈子只能看一次。”
陆皓之看着他,没有多问,放下伞,锁了门,跟着崔老往山上走。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穿过树林,穿过溪涧,走到一处岔路口。崔老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左边的路,又看了一眼右边的路。
“左边通往哪里?”他问。
陆皓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左边翻过两座山,是谷仓神山。”
“右边呢?”
“右边是谷粮山。”
崔老沉默了一会儿。
“陆皓之,村子,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
“对。”陆皓之说,“先祖从幽朝的时候就迁来了。”
“为什么?”
陆皓之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迁来这里?”崔老转过身,看着他,“这村子在山沟沟里,交通不便,耕地也不多。你们先祖为什么偏偏选这里?”
陆皓之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要守一座山。”
崔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哪座山?”
陆皓之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影。
“谷仓神山。”
崔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先祖是幽朝的臣子。”陆皓之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幽朝覆灭的时候,皇室把国库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就藏在了谷仓神山,派了我们这一支守着。世世代代,只守不说。”
他顿了顿。
“村里人都不清楚山里有什么。只知道谷仓神山不能被外人知晓真身,不然会天下大乱,所以……”
崔老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谷仓神山在哪?”
陆皓之顿了顿,指着左边的山:“翻过两座山,那座最高的。”
崔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座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山顶罩着一层白茫茫的云,像戴着一顶帽子。
“那谷粮山呢?”他问。
“谷粮山是后来取的名。”陆皓之说,“先祖为了不让人发现谷仓神山,把附近的山都取了名,岔路口立了牌子,引着外人往别处去。几百年下来,知道谷仓神山的人越来越少,知道谷粮山、仓客山、丰嘉山的人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可那些山,不是神山。”
崔老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头发,吹着他的衣角,吹着他脸上那些深深的褶子。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在黑潭底摸到的那个洞。想起了洞那边的山腹。想起了山腹里那些层层叠叠的金砖。
谷粮山不是神山。可谷粮山里有金子。谷仓神山里有国库。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涩,又有些说不清的什么。
“陆皓之。”
“嗯。”
“你知不知道,谷粮山里有什么?”
陆皓之摇了摇头。
崔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金子。”他说,“整座山都是金子。”
陆皓之愣住了。
“什么?”
“幽国国库不在你们说的谷仓神山,在谷粮山。”崔老的声音很平,“谷粮山才是谷仓神山,是吧?。”
陆皓之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他衣角翻飞,吹得他发丝凌乱。
“不可能。”他说,“先祖世代相传——”
“少编。”崔老打断他,“你是什么人,我会不清楚?不必紧张,你跟我来。”
他转身沿着右边的路往山上走去。
陆皓之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树林,穿过溪涧,走到黑潭边。
潭水在阳光下泛着墨绿的光,很深,很静,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崔老脱了外衣和鞋袜,深吸一口气。
“我下去。你在这里等着。”
“崔伯——”陆皓之上前一步,“您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
“不会有事。”崔老说,“我下去过。”
他无声无息地滑入水中。
陆皓之站在潭边,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又一圈一圈地消失。潭水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