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很久。
“他答应过我,做完那次任务,就跟我走。退出青案,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个小铺子,卖点杂货。”
她转过头,看着苏伏,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眼泪,可比哭还让人难受。
“他骗我。”
苏伏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笙重新走回桌边,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所以我不会抓你。”她说,“青案以后与我无关,连同已经不是暗卫统领的苏离统领,也与我无关。”
苏伏看着她,很久,开口:
“节哀。”
阿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还会说节哀呢?”她说,“以往不是很雷厉风行毫无人性吗?变化很大嘛。其实我也没事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是……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苏伏站在她面前,看着这张疲惫的、苍白的、没有笑意的脸。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阿笙的时候,她笑得活泼张扬,眼睛里全是光,后来与莫暗卫有了儿女情长,那光芒里又添了几分柔和。
现在那光灭了。
“那,楚姑娘打算去哪里?”他问。
阿笙摇摇头。
“不知道。去乔州看看吧,谷仓神游街,十年一次,一直想看看。”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苏伏沉默了一会儿。
“去乔州。”
阿笙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去找之前和我接头的那个姑娘?”
苏伏没有回答。
阿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了几分了然。
“去吧。”她说,“勇敢追爱啊。”
苏伏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从冉轻颜那里拿回来的骨哨。
阿笙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苏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楚笙何,”他说,“江湖路远,小心为上。”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铃被风吹了一下。
“你也是。江湖路远,总会再见的。”
苏伏推门出去。
月光重新落在他身上,幽幽的,像一双眯起来的眼睛在悄悄打量人时偷来的目光。
周围的林子里很静,只有墙角的青苔还泛着幽幽的绿。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门已经关上了。灯还亮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光,细细的,像一道伤口。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春居的后院,阿笙坐在桌前,看着那个骨哨。
骨哨上有细细的裂痕,像干涸的河床。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指腹微微发麻。
她忽然想起莫逸清最后一次跟她说话。
“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她最后一次听到有关于他的声音,是在她脱离危险后不久,一道尖锐的哨响,是青案的骨哨,是他面临险境最后的挣扎,但是没有人救他,划破夜空的哨声,只能成为他最后的哀鸣。
她等了他三天。
她站起身,把灯吹灭。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那个骨哨上,落在那道裂痕上。
她站在黑暗里,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骨哨收进抽屉,关上。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屋檐上,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风从巷口吹过来。
那串风铃终于响了一声。
叮当。
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