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听见他说:
“你想让我走吗?”
冉轻颜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反问。
她想让他走吗?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想。”
苏伏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那就不走。”他说。
那三个人,在顺吉客栈住了三天。
三天里,苏伏几乎没有离开过小跨院。白天他待在屋里,晚上偶尔出来,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丛凤仙花。
冉轻颜照常去铺子,照常忙生意,照常每天晚上带一份饭菜回来。她不问,他不说,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知道,他在保护她。
只要他不出现,那三个人就不知道他在哪里。只要他不知道他在哪里,她就是安全的。
第四天晚上,苏伏忽然问她:“你见过那三个人吗?”
冉轻颜摇了摇头。
“明日你去顺吉客栈,找付大嫂,就在柜台对一对吉冉酒楼的账。”
冉轻颜愣了一下:“为什么?”
苏伏看着她,目光沉静得让人心安。
“让他们看看你。”
冉轻颜没有追问为什么。
第二天晌午,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去了顺吉客栈。
客栈里很热闹,吃饭的住店的进进出出。她走到柜台前,对掌柜的说:“找付大嫂,我同她对一对酒楼的账。”
掌柜的应了一声,转身去楼上叫人。她站在柜台前,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客栈大堂。
角落里,有三个人。
两男一女,穿着寻常的衣裳,吃着寻常的饭菜。可他们的坐姿太正了,目光太警觉了。他们看人的时候,不像在看人,像在打量猎物。
冉轻颜在柜台与付大嫂待了半个时辰。
走出客栈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三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像三根针。
她没有回头。
回到小跨院,苏伏在等她。
“看到了?”
冉轻颜点了点头。
“他们注意到我了吗?”
苏伏看着她,忽然说:“你怕不怕?”
冉轻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怕什么?怕他们杀了我?”
苏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冉轻颜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平静:“苏伏,我只怕自己不够强。”
她顿了顿,看着那丛凤仙花,声音轻了几分:
“他们为什么会知晓我?”
苏伏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不会让你出事。”他说。
冉轻颜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凭什么保证?”
苏伏没有回答。
可她知道答案。
凭他是苏伏。凭他是那个从不对任何人承诺的人。
那三个人,在青浦待了七天。
七天后,他们离开了。
走的那天,苏伏站在连荷桥上,看着那三个身影消失在街角。
冉轻颜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而且,不止他们三个。”苏伏说。
冉轻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初秋的凉意。桥下的河水静静地流,倒映着天上的云。
“苏伏,”她忽然开口,“等他们都走了,你还会留下吗?”
苏伏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让我留下吗?”
冉轻颜笑了。
“又问我。”她说,“你自己不会想吗?”
苏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会。”
冉轻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在风里,比天上的云还要轻,还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