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肃的马车是在子夜时分离开青浦的。
冉轻颜和苏伏站在云鸢斋二楼的窗边,看着那辆马车从街角驶过,马蹄声在空旷的青石板路上格外清晰。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人,可她就是知道——他在里面。
一直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深处,才慢慢收回目光。
走了。
这回是真的走了?
她想起白天在茶楼看见的那一幕——萧肃和钱幕僚说笑着进了宅子,那熟稔的姿态,分明是旧识。
他们说了什么?谋划了什么?萧肃明明说要走,为什么钱幕僚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青浦?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安,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清晨,冉轻颜去了吉冉酒楼。
付大嫂正在柜台后算账,见她进来,笑眯眯地招手:“云兮来了?今儿有新到的河鲜,给你留了两条鲈鱼带回去吧?”
“付大嫂,”冉轻颜走过去,压低声音,“我想问您个事儿。”
付大嫂见她神色不对,敛了笑,把她拉到后院。
“怎么了?”
“萧大人之前在青浦那些日子,您见过他和什么人来往吗?”
付大嫂想了想:“他常去些大酒楼吃饭,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几个随从。来往的人……倒是见过一回,是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斯斯文文的,像是个读书人。”
冉轻颜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他刚来半个月那会儿吧。”付大嫂回忆着,“出来时有说有笑的。”
冉轻颜点了点头。
萧肃刚来半个月时,那时候萧肃还没走,钱幕僚就已经到了青浦。
她谢过付大嫂,匆匆离开。
从吉冉酒楼出来,冉轻颜没有回铺子,而是去了城东那座宅子。
宅门紧闭,门口空无一人。她在对面的巷子里蹲了半个时辰,看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出来买早点。她跟上去,在他买完东西往回走时,拦住了他。
“小哥,打听个事儿。”她摸出一串铜钱递过去,“钱先生是住这儿吗?”
那小厮看了一眼铜钱,又看了一眼她,没接:“你谁啊?”
“我是商会的人,钱先生之前来过商会,说有笔生意要谈。我想找他再聊聊,可不知他住哪儿。”
小厮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到底还是接了铜钱:“钱先生住这儿,不过今儿一早就走了。”
冉轻颜心头一跳:“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行李都带走了,说是回京城。”
“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就走了,马车在门口等着的。”
冉轻颜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厮走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钱幕僚走了。萧肃也走了。两个人都走了。
那她查到的东西,还有什么用?
回到小跨院时,已经是晌午。
苏伏不在,不过也对,他的存在只能是晚上,决不能被人发现苏伏活着的事实。
他的屋子门虚掩着,里面没人。冉轻颜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很累。
她查到了萧肃和钱幕僚见面,查到了钱幕僚是礼部侍郎的人,可那又怎样?人走了,线索断了。荷花宴的刺客是谁派的,下毒的人是谁,为什么商会的人被抓——这些问题,一个都没有答案。
她在石凳上坐下,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站起来,去了苏伏的屋子。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床铺整齐,桌上放着一只茶壶,两个杯子。她拿起茶壶摇了摇,空的。
她正要出去,忽然看见桌角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上面只有两个字——
“等我。”
是苏伏的字迹。
冉轻颜攥着那张纸条,心里忽然安定了些。
他在。他没走。
苏伏是夜晚回来的。
冉轻颜正在灶房里热中午剩的菜,听见院门响,探出头去看——苏伏一身黑衣,风尘仆仆地走进来。
苏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萧肃没走。”
冉轻颜心里那点疲惫一瞬间就被这句话冲散了。
“什么?”
“他子时出城,刚刚又回来了。”苏伏的声音很淡,“人现在在城西一处私宅里,那宅子,是礼部侍郎名下的产业。”
冉轻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礼部侍郎名下的产业。
萧肃、钱幕僚、礼部侍郎——他们依旧是一条线上的。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苏伏看着她,没回答。
他去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