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
冉轻颜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往外看——小院里,崔老正蹲在那丛凤仙花前,手里捏着一片叶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崔,怎么了?”
崔老抬起头,朝她招招手。
冉轻颜披上外衫出了门。走近了才发现,那丛凤仙花的叶子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细小的虫子。
“蚜虫。”崔老叹了口气,“今年的花,怕是要毁了。”
冉轻颜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记得你说过,蚜虫怕烟草泡的水?”
崔老点点头,又摇摇头:“那得泡一夜,今儿是来不及了。”
冉轻颜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丛花上。从一小株养到现在,年年开花,红的白的粉的,热热闹闹。她舍不得。
“一会让绣望去买烟叶。”她说,“今儿晚上泡,明儿一早浇。”
崔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冉轻颜匆匆洗漱完,换了身衣裳出门。走到院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伏住的那间屋子。
门关着,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她没去敲,转身走了。
烟叶铺子在城东,绣望买完出来,路过一条巷子时,忽然听见有人在吵架。
“你凭什么抓人?我男人犯了什么法?”
一个妇人尖锐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冉轻颜脚步顿了顿,本想绕开走,却听见下一句——
“少废话!衙门办事,轮的着你问东问西?”
衙门的?
绣望往巷子里看了一眼。两个衙役正把一个中年男子往茶叶铺子外拖,那妇人死死拽着男人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旁边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
绣望认出那男人——是商会里一个做茶叶生意的,姓周,为人老实,从不多事。
她皱了皱眉,没上前,转身走了。
一路上,绣望越想越不对劲。回去便找到冉轻颜,把事情说出来。
荷花宴那夜之后,冉轻颜就没再过问案子的事。萧肃说“我没去查荷花宴的事”,她就信了。可如今,商会的人开始被抓了?
冉轻颜沉思片刻,叫绣望去酒楼帮忙,自己离开了吉冉酒楼,叫了马车往商会去。
商会里乱成一团。
冉轻颜刚进门,就被一个相熟的商户娘子拉住:“云兮!你可来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
“老周被抓了!还有老陈、老吴——今儿一早,衙门的人来了四五趟,抓了七八个人了!”
冉轻颜心里一沉。
“什么罪名?”
“说是和那夜的刺客有关联。”那娘子压低声音,“可老周那人,咱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
冉轻颜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荷花宴那夜,下毒的目标是“青浦最大头的所有商贾”。如今被抓的,都是商会里最有头脸的几个人——老周、老陈、老吴,还有几个,也都是排得上号的。
凶手没抓到,商会的人倒先被抓了。
她忽然想起萧肃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我来青浦,确实有事。皇上派我南下巡察漕运。”
巡察漕运,和荷花宴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从商会出来,冉轻颜没有回小跨院,而是去了府衙附近的一家茶楼。
她要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茶,就那么坐着,看着对面的府衙大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府衙门口的人进进出出,有来告状的百姓,有押着犯人的衙役,有穿着官服的官员。
直到申时三刻,她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萧肃。
冉轻颜心里一惊,他不是离开青浦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他从府衙里出来,一身绯色官袍,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上了马车,往城东的方向去了。
冉轻颜结了茶钱,下楼跟上。
马车停在了城东一座宅子前。
冉轻颜躲在巷子拐角处,看着萧肃下车,看着那宅子的门打开,看着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迎出来——
她认得那个人。
礼部侍郎的幕僚,姓钱,去年来过青浦,商会宴请时她见过一面。
冉轻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礼部侍郎,和萧肃合谋弹劾冉家的那个礼部侍郎。
钱幕僚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着两人寒暄着进了宅子,门在身后关上。
她在巷子里站了很久。
回到小跨院时,天已经黑了。
苏伏不在。
他的屋子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冉轻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忽然有些恍惚。
她今天查到了什么?萧肃和钱幕僚见面,意味着什么?荷花宴的刺杀,和萧肃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