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苏伏没睁眼。
默岁咬了咬嘴唇,忽然想起什么:“你没有表字吧?”
苏伏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默岁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要不要自己取一个?我可以替你记着,往后给你立碑的时候用上。”
苏伏睁开眼,看着她。
默岁的脸微微红了,可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是门主的女儿,青案的少主人,她不该对一个暗卫心软。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就是想为他做点什么。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外面的吆喝。
苏伏缓缓站起身,伤口被牵动,他皱了皱眉,却没吭声。他走到默岁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她面前,像一座沉默的山。
“昭雪。”他说。
默岁愣了愣:“什么?”
“昭雪。”苏伏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是我的字。”
默岁默念了一遍。昭雪,昭雪……重见天日。她抬起头,正想说什么——
苏伏的手动了。
那把藏在袖中的匕首,没有任何征兆地刺进了她的心口。
默岁低下头,看着那柄没入胸口的刀,又抬起头,看着苏伏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
苏伏没有拔刀。他就那么握着刀柄,站在她面前,任凭她的血顺着刀身流下来,染红他的手。
“不必你替我立碑了。”
他从腰间解下那块刻着“离”字的令牌,把匕首从她胸口抽出,用力刺向那块令牌。
一下,两下,三下。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像丧钟。
那个“离”字被凿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斑驳的刻痕。
默岁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
“我……一直……”
话没说完。
破庙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残破佛像的声音。那尊佛像依旧慈悲地看着这一切,眉眼低垂,无悲无喜。
苏伏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从那扇后门离开。
没有回头。
他现在要逃过追兵,先活下来。
……
翌日清晨。
冉轻颜在莲雾堂柜台处算账。
“掌柜的,本官下江南巡察,顺道带些特产回奉京,可有什么推荐的?”一只修长洁白的手敲了敲台面,冉轻颜不禁蹙了蹙眉,却还是在抬起头时带上她惯用的微笑。
“客官想要什么?莲雾堂是我冉家糕点的第二家分号,口味偏清淡,玉兰花香糕或许可入客官的眼。再者,还有雪花酥,透花糕和白玉霜方糕。都是禁得起久放的,小半个月味道也不会变的。”冉轻颜变了许多,这是萧肃的感觉,他只看见一个身着烟粉齐胸襦裙,外罩同色大袖衫,裙头水蓝缀珠,发髻高挽双环髻,粉白花簪与鬓边粉荷相映,声调沉稳,眼神坚定清澈的美娇娘,与一年前的冉家十七娘,差了太多了。“都没有,本官莅临你店,是为了一个变数而来。”
冉轻颜的声音却依旧稳得很:“客官说笑了。莲雾堂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哪有什么变数不变数的。”
萧肃的笑声从柜台外传来,低低的,像羽毛搔过心尖。
“冉家十七娘,一年不见,倒是学会装糊涂了。”
晨光从莲雾堂的雕花窗棂透进来,落在萧肃身上。他今日没穿官袍,只一身月白细布长衫,腰间系着青玉带钩,比昨日码头那惊鸿一瞥,更像闲游的富家公子。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似笑非笑,像猫看着爪下挣扎的鼠。
“萧大人。”冉轻颜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不知大人莅临,有失远迎。”
“远迎?”萧肃挑眉,“冉掌柜这嘴,比两年前厉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