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轻颜的手指微微收紧。
“云兮?”付桑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认识?”
“不。”冉轻颜收回视线,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看错了。”
付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道:“货在那边,我陪你去。”
冉轻颜点点头,跟着他往码头的另一边走去。她走得很稳,一步也没有乱。可她的后背始终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身后,那艘官船上的人陆续登岸,脚步声、说话声渐渐远去。
她没有回头。
验完货,已是半个时辰后。
这批货是莲雾堂新订的瓷器和茶叶,从景德镇运来,走的水路。冉轻颜一一验过,确认无误,吩咐伙计装车运回铺子。
付桑一直陪在旁边,时不时递块帕子、递碗水,殷勤得让那几个搬货的伙计直挤眉弄眼。
“付大哥,”冉轻颜把帕子还给他,“你今日没事做?”
“有。”付桑老老实实地答,“可我想陪着你。”
冉轻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道:“走吧,回去。”
两人并肩往回走,穿过码头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挑着担子卖鱼的贩子从身边挤过,付桑伸手挡在冉轻颜身侧,替她隔开那些横冲直撞的扁担。
“云兮,”他忽然开口,“你方才……真的不认识那个人?”
冉轻颜脚步顿了顿。
“我见他多看了你一眼。”付桑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她,“你们……从前有过节?”
冉轻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过节。”
付桑等着她往下说。
可她没有再说。
付桑看着她侧脸的线条,看着那双沉静得让人心疼的眼睛,忽然有些后悔问出那句话。他认识云兮一年了,这半年里,他看着她从一个开杂货铺的小掌柜,做到如今三家分号、商会立足。她永远是从容的、淡定的、什么都能应付的。
可方才那一瞬间,她眼里闪过的东西,他看见了。
那是一个人在毫无防备时,被往事击中的瞬间。
“云兮。”他站住,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不管你从前经历过什么,那都是从前。现在你在青浦,你是桂香居的云掌柜,你是商会的冉娘子。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
冉轻颜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付桑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能一眼望到底。不像某些人的眼睛,永远深不见底,永远藏着算计。
……
子时,郭城
苏伏和默岁逃到了一处破庙,青案其余的人都败在了沿途路上。苏伏打心里厌烦这个默岁,武功智谋甚至都比不上中级暗卫,但职位却比他这个暗卫统领还高一级,如果没有默岁,任务不知道要轻松顺利多少。
“你,留下断后,我先走。”
苏伏睁开眼,看着她。
默岁站在光束里,二十岁的年纪,生得不算美,五官却英气逼人。她是门主的女儿,青案的少主人,武功却只比寻常暗卫强那么一点。可这点本事,并不妨碍她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
苏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默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这是命令。”
“好。”他说。
默岁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争辩,会质问,会用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盯着她,让她无地自容。可他没有。他只是说了一个“好”字,便又闭上了眼。
她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庙外传来马蹄声。追兵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