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见薇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三师兄今天不在?”霍行之也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嗯,出门去了,过两日才回。你要找他那本书,等他回来再说也行。希望他这次能少惹点事。”
贺见薇点了点头,对霍行之最后一句话表示赞同。她又拿起那本书翻了翻,翻到某一页时眼睛微微一亮:“不过我今天买的这本也挺有意思的!讲的是……”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说起来。
霍行之侧过头听她说,偶尔应一句,偶尔笑一下。而霍起云翻了一页文书,他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天色未亮,叶傅宁已经醒了。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揣着昨晚从东方疏影那里“借”来的钱袋,走出院门。
晨露还没干透,她踩着青石板路往城里走去。她要去给沈怀逸买那本书。
她来早了,铺子还没开门。她靠在门边等了一会儿,又走了两家,直到第三家铺子的老板终于推开板门,她立刻迎上去:“老板,有没有那本《虐恋·我的夫君是渣男》?”
老板看了她一眼,像被这个名字冲了一下:“那本啊,早卖完了。整个镇上的书铺都断货了,进货得等半个月呢。”
“一本都没有了?”
“没了。”
叶傅宁没有放弃,又走了两家,问的话一模一样,得到的答案也一模一样。她站在路边,咬了一口手里刚买的还温热的包子,嚼着嚼着,脚步慢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手,又想了想沈怀逸那张憋着气、眼眶红红的侧脸。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手抄一本?她自己摇了摇头。字不好看,抄完怕是还要被他嫌弃。但她又想了一会儿,转身朝另一条街走去。
那条街上有一个旧书摊,平时没什么人去,摆摊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书册被整整齐齐码在一块旧布上,边角都翻出了毛边。
叶傅宁蹲下来翻了一会儿,手指停在一本书的封面上——《虐恋·我的夫君是渣男》。
她拿起来翻了翻,页边微微泛黄,封底有一道浅浅的折痕,成色算不上好,好在没有缺页。她把书抱在怀里,又低头在旧书堆里翻了翻,找到了一沓品相不错的空白宣纸和一小盒颜料。
她蹲在摊前,把书、纸、颜料都放在一起,抬头问老板:“这些加起来多少钱?”老板看了一眼,报了个数。
她掏钱付了,把东西包好,往怀里一揣,步子轻快地往回走。
回到竹宗时,天已经彻底亮了。沈怀逸的房间门还关着——他昨晚哭了很久,大概是哭累了,这会儿还没有醒。
她回到自己房里,先用那沓空白宣纸裁出一张大小合适的书皮,仔细地把那本旧书包了进去。
她看了看,觉得不够好,又补了几个字:“全新再版·怀逸专属典藏版。”她又从怀里摸出一张裁好的小纸片,铺在地上,想了想,提笔写了几行字,然后轻轻吹干墨迹,夹进书页里。
她站起来,把书放在沈怀逸门口,转身走了。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沈怀逸醒了。他翻了个身,眼眶还肿着,嗓子也有些干。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去桌边倒水,眼睛还有些涩,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水喝完,他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拉开门低下头,看见了那本书。
安静地躺在门槛上,被仔细地包了书皮,旁边是叶傅宁那手熟悉的字。他蹲下来,把那本书捡起来,翻了翻。
书皮包得很好,边角服帖,封面上那行“怀逸专属典藏版”让他顿了顿。然后他翻开封面,一张对折的小纸片滑落下来,落在他鞋尖。他捡起来,展开——
“怀逸:
你眼光果然很好,这本书我找了半天,都说被抢没了。只有这本被翻过,边角有点皱了,封底有一道印子。我怕你觉得太旧,所以包了个书皮。
昨天的事,是我不好。你生气是对的。我习惯笑嘻嘻地揭过去,忘了有些事对你来说很重要。
对不起。”
落款没有署名,沈怀逸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纸,低头看了很久。他的眼眶本来还肿着,现在又泛起一层新的水汽,和昨天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是委屈终于被看见了,还是那些本来要落空的期待,在她用心包着书皮时被轻轻接住了。
他慢慢站起来,把那本书抱进怀里。他把信纸小心叠好,夹进书页里,放在书的第一页,像是打算把那封信当成一个不必翻到结尾的念想。
他站在门口,用袖口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和鼻音:“叶傅宁,你烦死了。”
院子里空空的,没有人回应他。他又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比刚才更轻、更闷,像是对着空气在说:“谁要你包书皮了……”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就软了下去,尾音有些发颤,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那语气更像是在撒娇。
他在心里想:她大概是跑了一整个城才找到这本书,又包了书皮,写了信。他不忍心再跟她生气了,只是嘴上还要嘀咕两句,像是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而院墙拐角处,叶傅宁靠着墙,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她听见他那声带着鼻音的“叶傅宁你烦死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笑着回到房里躺在床上补觉去了。
本回正是:
夜借荷包讨旧账,
晨寻孤本走街长。
旧书新裹藏心意,
半是嗔怪半是藏。
各位客官欲知那沈怀逸收了书、藏了信,心里那团气散了几成?叶傅宁这一觉醒来,又该如何面对这位被哄好了大半的炸毛小师弟?就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