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羽想起半年前的某个夏夜，他们也这样一起坐在河边，捧着饮料杯子，周边很安静，没有什么多余的人经过——只是此时此刻，饮料杯子里的内容变成了热奶茶，两人的心境也不同过往。
身边的齐路遥听他做出滞后的回答，侧身转过来，定定地看着他，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又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对视之间，靳羽见他脖子上的围巾边缘翻了起来，便伸出手替他认真打理了一番，才又说：“怎么总觉得你欲言又止呢。”
“难道不是你话说一半就不说了吗！”齐路遥一听他这么说，睁大眼控诉道。
靳羽又低头笑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不过确实有很多话想说，”只是过了几秒钟，齐路遥又说，“有点不知道先选什么说最好——所以你真的考虑来我们这边吗？想好了吗？”
“嗯嗯，”靳羽凑过去喝了一口齐路遥手上的热奶茶，才又点点头说，“毕竟我很想——”
他的话中断于此。
靳羽眨眨眼，自己停下了自己快过大脑的发言，才又意识到这时候停顿其实还不如说完。他望向齐路遥，对上这人的视线后，又垂了垂眼，才在片刻紧张之后接上后半句。
“……毕竟我很想和你待在一起。”
靳羽说完，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齐路遥歪了歪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才又在靳羽交织着各种想法的情绪中，提起了和当前看起来没有那么相关的新话题：“说起来……你记得我们上次一起坐在河边聊天的时候聊过什么吗？”
这并不是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
但毕竟说话的是齐路遥，齐路遥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于是靳羽在心中回想……他们上一次一起坐在河边聊天是去年录王座之战的时候，当时先是说了时轻澜的事，聊了点星世纪的陈年八卦，又将话题转到那会还在筹备期的二专之上。
二专……靳羽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感觉自己大概知道齐路遥想要说什么了。
“我在想——我想说，”只是没等他做出猜想，齐路遥看着他，语气端端正正先一步继续道，“我其实可能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擅长去对待人际关系，我会想很多事、担心很多事，担心解散之后什么都会和以前不一样，担心关系的变远变淡，担心你会觉得勉强、或者是你会顾及我的想法和我的愿望，带着各种如同枷锁的期待对一些事情做出回应，但也担心你完全不会那么做、完全不会那么想……我好像没有表达得特别清晰，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靳羽眨了眨眼说，“但这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呢。”
“嗯，不像我会说的话——我也觉得不像，或许是在此之前我自己尚且没有意识到，我自己会对很多事有所顾虑吧，”齐路遥偏过头看他，然后露出一个笑容，“不过此时此刻我其实很开心，即使我们快要解散了，往后也有足够多的理由能够经常见到你，所以抛开刚才那些想法，我现在很想要把这一刻的心情都写下来，作为下一个命题作文的答案。”
命题作文，靳羽心想，这个词算是他们队内一个公认的暗号般的指向。
上个月队里开了三专选题会。
三专的特殊之处，在于几首主打和副主打之外，每个人都会拥有一首solo曲——在某一支专辑中加入一些solo曲，算是选秀团的常见情况。
而或许是受到二专命题作文式组织结构的影响，三专最终的方向选定同样是“命题作文”。题目叫I will，由洛明决提出，并得到一致的认同。
一个看起来含义清晰简单、实际上几乎什么都能写、什么都不会偏题的题目——我会，我决心，我将要，接上什么都可以，每个人都可以给出完全不一样的诠释，提交截然不同的答案。
只是齐路遥这时候说到它……靳羽突然有些不确定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回答更好。
我会，我决心，我将要——他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又想，齐路遥会说什么，齐路遥决心实现什么，齐路遥将要做什么，他在陷入什么样的思考，带着什么样的情绪，又对自己抱着什么样的情感，想要诉说什么样的话呢？
他觉得自己能理解齐路遥想要表达什么，又觉得自己不一定真的理解齐路遥在表达什么——对方前不久刚刚提到的“有所顾虑”几个字原封不动地像回旋镖一般击中自己，但无论如何，对于“我将要”这个问题本身，他至少清楚自己的答案。
对此他可以对着齐路遥，在心中默默给出无数个披着不同外壳的回答，只是这些回答的终点，也都将不约而同导向一句“我将要一直喜欢你”。靳羽如此想。
话已至此。靳羽不知道齐路遥在此情此景之下是否想要传达他所期待的内容，但他对于自己的想法却足够清晰，并且或许是受到上一个话题的影响，此刻他脑海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曾经在很多或热烈或痛苦或悲伤或欢乐的究极情绪化的场景之下，都没有出现过的急切感。
于是靳羽咬了咬嘴唇，试图开口道。
“感觉现在不是一个很合适的时间，也不是一个很合适的地点，但是我……也有很多想要说的话。”靳羽垂了垂眼，握着奶茶杯子的手指轻微用力，又像是意识到不应该用力一般轻轻松开，“我真的——”
他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仓促又混乱，因而又一次停下了话语，而与此同时的是，齐路遥一反常态地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自己。
靳羽小小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同齐路遥对视，想要定一定神。只是意料之外地，下一秒，对方猝不及防般开口，接上了他刚才只开了一个头的、未尽的话语。
“我真的很喜欢你。”齐路遥看着他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