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言在快到十点时回了家。

他提着两个巨大的袋子，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钻出来，对着客厅里的三个人打了个招呼。

靳羽喊了声“黎叔叔好”，又盯着他出现的位置歪着脑袋观察了好几秒钟，才听见身边传来的解说。

“那个大箱子背后有一个暗门，连着地下车库。”齐路遥说。

靳羽扭过头看他：“诶？”

“没关系没关系，专门做成那样的，”齐路遥对着他笑，“下午我们就走这条路出去。”

靳羽张了张嘴，有一种被当成小朋友介绍没见过的新鲜事物的错觉——但他最后也没有出口反驳。

这样也好，也很有意思。靳羽如此想着，又看着黎言将两个大口袋放在饭桌上：“小遥来帮忙？”

“来了来了。”齐路遥站起身，又将准备跟着一同起身的靳羽按回沙发上，解释道，“厨房站不下那么多不会做饭的人——你如果想帮忙的话，过会可以给你安排能在客厅做的任务。”

“噢，”靳羽这才意识到黎言所说的“帮忙”指的是帮忙做午饭，那齐路遥说得对，一个不怎么擅长做饭的人还可以当帮手，两个不怎么擅长做饭的人就有点添乱了——这样想着，他很听话地点点头答应下来，“有事情随时要找我帮忙哦。”

“好的哦，”齐路遥说着，凑到两个大袋子跟前翻了翻，捧了几颗蒜出来，熟练地安排任务，“别的过会等指示，如果你急着想做点什么的话，可以先把这个剥了。”

“嗯嗯。”靳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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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小遥这一年能交到这么多朋友，我们还挺意外的。”身边的齐初雪冷不丁开口道。

齐路遥已经跟着黎言进了厨房。靳羽闻言，停下了手上剥蒜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她——齐初雪说话的语气和脸上的神色都很正常，就像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只是随意的、和刚刚对晚会节目进行点评一样的普通闲聊。

可能这也确实只是闲聊，只是自己想多了。靳羽又想，在心中纠正了刚刚内心的用词。

“……意外吗？”靳羽缓慢地眨了眨眼，带着一点疑惑和试探开口道，“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他从小、或者说至少最近几年是那种，”齐初雪一副了然的语气，说出了靳羽刚刚脑子里确实在组织语言想要说明的、一闪而过的心思，“非常开朗的、有能力将自己放在所有人群中心的、遍地都是朋友的小孩吗？”

靳羽轻轻放下了手上的东西。

他总有一种这段对话很重要的预感。于是抽了张纸擦了擦手，又转过身看向齐初雪，大脑开始进行一轮高速运转。

对于齐初雪的这句反问，他的第一反应确实是理所应当的“难道不是吗”——但这句反问从对方口中这样说出来，已经等同于告知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那反问与否就不重要了。

说起来……齐路遥好像确实，很少提到过类似于，“我以前有个朋友”，这样的话。靳羽如此后知后觉般想。

他们认识有一年多了。在这一年多里，齐路遥会提及到的独属于他的人际关系，也无非就是家里人，以及偶尔出现在对话里的他那个学校的室友，以及月城的同事。

或许最后者还不太能算“独属于他”，靳羽又想，毕竟自己也认识那几个齐路遥在月城的同事。

虽说靳羽总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朋友很多”的人。毕竟他和同学的关系一向处得一般，也是出了校园不怎么会联系、在学校里会打交道那种；在星世纪有些关系好的前辈、有些关系不太好的同辈、以及很多略好于陌生人的同事——但毕竟自己从来也不是什么很擅长交朋友的人，或者说曾经一度并不会主动去交朋友。

但齐路遥看上去不一样……第一眼看上去应该不一样才对。

“可能是我们的问题，小时候一直带着他到处转学，”齐初雪继续说，“感觉他从小就没什么很好的朋友，换一个地方就换一些新的人际关系，当下都处得可以，但都挺浅淡的、也不长久——说起来，这还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带人回家玩呢，感觉很稀有。”

齐初雪说完这句就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靳羽，像是要等待一个评价。

“……真的吗？”靳羽张了张嘴，回是回上话了，但莫名有种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在这段对话中完全落于下风的感觉。

不知道怎么回答倒也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总觉得缺了点意思。毕竟这句话里“第一次”接的是“带人回家”而不是“带人回家过年”，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感到了某种带着意外的茫然。

我明明还挺擅长和长辈说话的。靳羽在心中问自己，怎么这时候又不那么管用了。

“当然是真的啦，”齐初雪伸出手，好像打算摸一下他的脑袋，最后什么都没做，就收了回去，过了两秒又终于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小羽你是他很重要的朋友哦。”

“嗯，齐路遥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靳羽眨了眨眼说，又重复强调一遍，“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那太好了。”齐初雪笑了起来，“前几年我们一直还担心呢，担心他以后从学校毕业了，就没人陪他一起了，毕竟我们的工作会满世界跑，没办法经常和他待在一起——所以他当时说要去做偶像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份工作可能可以给他另一个人际关系的来源。”

靳羽又眨眨眼，接着抬起头，目光望向厨房的方向，若有所思。

“可能他自己并没有很清楚意识到这点，他应该只觉得他一直都在认真——认真而刻板地做好当下的社交，但是作为旁观的家长，我看到的肯定和他有一些不同，”齐初雪的声音继续从耳边传来，“当时想着至少他不擅长结仇，所以去做偶像的话，朋友也好、同时也好、别的什么也行，多一些人际关系总是好的，不过现在感觉，当时的担心有点太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