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竿换好衣服,丢了脏衣服和鞋子,这时后院的味道也散了,他光着脚从厨房拿来了自己做的,宛如歪瓜裂枣一般的状元饼,和姜鹤、木头分享,顺便再把状元饼的来历吹了一通。
“姜大哥,吃了状元饼,日后可要考个状元回来哦!”
姜鹤嘴角微勾,笑得有些落寞:“大夏人才济济,想要登科及第,金榜题名,谈何容易啊?”
不久前,他上门拜访了往日教导他的先生。
老先生鬓间白发更胜从前,精神依然矍铄,一眼便认出了他。他想请教学问,老先生却碍于顾青澜的威势,直接让仆人将他赶了出来。
顾青澜势大,而他如今只是一介寒门学子,先生想要明哲保身,他不怪他,只是心里头还是堵得慌。
更多的是焦虑,妹妹和爹娘都把赌注压在了他身上,尤其是妹妹每日起早贪黑维持家里的生计,就是为了能让他安心读书,早日高中。
可是,他如今连个能指点迷津的老师都没有,若是闭门造车,春闱未开考,他就已然落入下风。
“姜大哥你还年轻,大不了多考几年呗。”竹竿瞧出他的落寞,安慰他。
木头也道:“姜大哥,我不大识字,就特别羡慕你们读书人。你年纪轻轻就能通过院试,考上秀才,已经是相当厉害了。”
姜鹤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多谢二位。”
吃完了状元饼,姜鹤忽然发现竹竿竟然赤脚,连忙给他拿了双姜栩的布鞋。
“哎呀这……连吃带拿的,怪不好意思。”竹竿看着布鞋,攥着自己的衣角没好意思伸手。
“无妨的,二弟伤了腿,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这双鞋还是新的,你只管拿去穿。”姜鹤拉着他的手,把布鞋放到了他手里。
“那就谢谢姜大哥了。”
“就当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竹竿穿上新鞋,在地上走了几个来回,姜鹤笑着问道:“如何?”
“大小正好好!就是,等姜二哥来了,麻烦大哥同他好好说道一番,衣服鞋子都少了,没得还以为是家里头进贼了。”
姜鹤开怀道:“哈哈,那倒是不至于,隔壁住着县令大人,何方贼子敢上我们家偷窃?”
“这道也是。”
待三人都吃完了饼子,木头说道:“姜大哥,方才那般的秽物不必担心。我们家往常都是拿去浇灌农田的,你们家不种田,我就在那边挖个坑,大毛产的秽物就放进坑里,我来送草料的时候顺便带走,正好拿去施肥。你看如何?”
“这方面你是行家,小妹既然信你,我自然也信你,按你说的弄便是了。”
竹竿要回去客栈做菜,木头也跟着一起告辞,家里头只剩下姜鹤一人,他回到书房的时候,看见自己写的诗落在了地上。
应当是被风吹落的吧,还好没人看见过。
也不知道若怜现在如何了,顾青澜对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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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州州府,顾府。
秋风渐起,吹得落红满地,唯有廊下摆放的一盆盆菊花傲然挺立。
冯若怜立在二楼,倚着栏杆,唇边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每盆菊花都是金贵而罕见的品种,成色也极好,少数已经开了,剩下的大多数会随着秋意渐浓慢慢盛放。
一盆菊花,少则数十两,贵的甚至高达百两。
顾青澜不过是个七品录事参军,一年的俸禄也才五十两银子,倘若清廉持正,这般奢侈的日子他是无论如何也过不起的。
但他是个好面子,喜欢铺张浪费又心术不正的人,吞了姜家的财产之后,他把其中的大部分拿去孝敬了杨太傅,自己还留了一些不起眼的或者是杨太傅不感兴趣的,比如说这些珍奇花卉。
“你笑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顾青澜走到了她身旁。
冯若怜连嘴角那丝若有似无的嘲讽之笑都收敛了,只面无表情地望向远方——那是江安县的方向。
鳞次栉比的高楼、巍峨坚实的城墙、连绵不绝的群山……所有的一切都在试图阻挡她的目光,可是她知道她爱的人就在那里。
“下个月中旬就是老师的生辰,你同我一起去。”
冯若怜冷声道:“你们俩演师徒情深,要我去凑什么热闹?”
顾青澜一听她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就烦,没好气道:“你如今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自然是要夫唱妇随的。”
“嘁。”
冯若怜和温氏一样出生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举手投足间亦是大家闺秀的风范,从前她鲜少有过如此明显嗤嘲他人的时候,但是自打被抢娶以后,她没有给过顾青澜一点好脸色。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有趣,便告诉你吧。”顾青澜露出了些许得意之色,“太后生辰,皇帝打算开恩科,八月乡试,明年即可春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