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车平稳驶入享乐线专属区域,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行路一尘不染,静谧无声。
车中的龚有秩、郑律师二人,不约而同掀开车帘,探头向外打量,就见道路两侧唐式宫灯次第排开,檐角垂穗规整,沿途花木皆经过精细修葺,疏密有致、清雅肃穆,好似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路……和我们刚经过的客房楼、游园,风格完全不一样了。”郑律师忍不住感叹。
龚有秩微微颔首,眼底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吱呀一声,御车停稳,车门轻启,四名垂袖侍立的盛唐内侍于道路两侧,躬身迎候。
而他们身后,赫然是一座复刻盛唐时期的壮观宫殿,飞檐斗拱、朱柱白墙,廊下悬着古式铜铃,微风拂过,清音细碎绵长。
龚有秩都不由暗叹,光凭借内部的建筑布景,就有些配得上享乐线的万元价格了。
“我休息好了,膝盖不疼,自己能走了。”龚有秩拒绝内侍又要将他搬下车的动作,丢下车上‘御医’率先踩着内侍搬来的车前小凳下车。
郑律师也赶紧跟上。
两侧站立的内侍,全程搀扶住郑律师的胳膊,好像深怕他摔倒。
郑律师眉脚狂跳:“……额,我腿是好的,多谢你们了。”
他显然没有龚总的厚脸皮,也不习惯有人搀扶他走路,郑律师飞快逃进唐制宫殿。
踏入殿内的一瞬,温润的沉香、清甜的白檀糅合在一起,漫入鼻息,就让不太自在的郑律师脚步一怔。
两位内侍带他们进入的殿内,竟似乎复刻了盛唐帝王的寝殿规制:墙体为精工粉白夯土墙,木构梁柱通体朱漆,描金晕染暗纹丹青,壁间设小幅仕女、山水屏风画;殿中垂落层层轻薄绫罗帷幔,正中陈设一张唐式壸门御用寝榻。
榻身通体好似取用上等硬木精工打制,木色沉润古朴,四围低矮壸门镂空卷草纹,线条圆融大气、极简庄重,不是后世明清繁复雕花,而是纯正的盛唐风骨。
这整座御榻区域都铺着大片细腻柔软的红线丝地衣,绒密厚实,落足绵软无声。
郑律师低头看着这脚下的软糯丝毯,忍不住轻声念道,“‘红线毯,择茧缫丝清水煮,拣丝练线红蓝染……’龚总,白居易《红线毯》里写的,想必就是这地毯吧?”
没想到啊,小海把度假村的内部仿古寝宫做得如此考据,充满细节。
这里显然和一号区客房楼中现代布局的房间环境,不是一个风格,追求了极致的古风追溯。
龚有秩环顾这一座小型殿宇,从朱漆梁柱、丹青暗纹,到屏风陈设、丝毯规制,越看越是心惊。
哪怕是外行人都能看出来,度假村这处造景房间,绝不是普通的网红古风,只会仿个形似飞檐、挂些假锦缎撑场面。这里一梁一柱、一器一物,都做工厚重,追求细节,绝没有粗制滥造,糊弄住客。
龚有秩作为深耕高端服务的业内人,比谁都清楚,这种处处细节的沉浸式规制复刻,所用成本和经营者的用心程度,恐怕已经甩开同行两条街。
而就在他们吃惊这享乐线入住房间的豪华规格时,两名掌衣内侍便上前,垂首问道,“贵客,暖阁汤浴已备好,可否容我等为您宽衣入浴?”
龚有秩:“???”
郑律师:“!”
郑律师浑身一僵,下意识就往后退。
龚有秩也是脸上局促,毕竟从业多年,他也没遇见哪个五星级酒店提供这种服务的!
不过大家都是男人!
怕什么!
龚有秩给了郑律师一个眼神,“咳,来吧。”他们本来就是专程来测评享乐线完整服务体系的,若是处处抗拒、刻意回避体验,评测结果便会失真、失去参考意义。
此时此刻,他们便是真正的客人。
龚有秩也想知道,这度假村客人到底有多么‘快乐’。
一旁的郑律师见状,嘶了声,也只能硬着头皮,“那、那,行吧,更衣。”
两人全都暗自咬牙,压下满身别扭,微微颔首默许对方上前。
内侍见状,好似知道他们不自在,全程动作稳妥,却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