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刻起,已经没有任何转机,禁卫军统领是个聪明人,继续负隅顽抗也不过以卵击石。
最终,他放下利剑,不再抵抗。
与此同时,厉骁带着人赶来,先是看了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斐玉容,再看沈清梨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就猜出了个十之八九。
难怪王爷一点也不担心,感情王妃对付这群人根本不在话下。
官眷们得到解救,虽是虚惊一场,但还是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尤其是沈清梨出手快准狠,着实让他们胆寒了一把,往后更是不敢再招惹此人。
端王兵败伏诛,太后被永困闲云居,斐景怀虽未杀她,却也被夺取了自由,永远都得在他的监视下活着,而且永不得回皇城。
对于这件事,太后并不感到后悔,唯一让她痛苦无法接受的是端王的死,但她知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只要失败,那就只有这一个结果。
陆照君虽有过失,却因救驾之功得封清河公主,沈清梨亦受赐宁淑王妃之号。
陆照君此番非但未受重责,反得升赏,倒着实出乎沈清梨意料。
她想,以景帝心性不可能看不出陆照君在这场宫变中扮演的角色,所以还会对她进行封赏,多半是用来牵制什么人。
要知道宫变之事已落下帷幕,可景帝却并未归还斐衍之的兵权,分明有意借机削弱,如此一想这牵制之人十有八九就是自己和斐衍之了。
对此,斐衍之似乎并无异议,甚至连怨气都没有,只是在事后与斐景怀下了一盘棋。
至于他们二人交谈的内容是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当日斐衍之便将虎符递交,不再过问军营之事,然后便离开了太极殿。
回到王府的斐衍之竟一身轻松,仿佛一下子卸下重担,神色都变得柔和几分。
“交出虎符,王爷不悔吗?”他去做了什么,沈清梨一清二楚,这些事斐衍之从未隐瞒过她,也事先告知过。
只不过他的做法令沈清梨意外,可又能理解,作为扶持景帝上位、手握重兵的战王,他和景帝之间自然不会只有兄弟情,身在帝王家,有的更多是权衡利弊。
而他之所以做出选择,并非被逼无奈,而是厌倦了纷争,毕竟从一开始他所求的,不过一直是闲云野鹤的生活,只是那时景帝根基未稳由不得他那般肆意妄为。
何况,在一切尚未发展成无法挽回的局面,早早抽身,何尝不是聪明的选择。
若换成沈清梨,大抵也会如此。
斐衍之瞥了她一眼,一步一步走向她,动作很轻,眼神充满温柔,“没有虎符,我依旧战无不胜。”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沈清梨对此也深信不疑。
忽而,他又眯眼,浅笑道:“就是不知道闲云野鹤的生活,王妃会喜欢吗?”
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沈清梨心里的某一处仿佛被击中了一般,她别过头去,嘟囔道:“别用你那双眼睛看着我。”
这话令斐衍之疑惑,他走进,不解的看向她,“为何?”
“没什么。”沈清梨并未回答,总不能说那双眼睛太像谢孤白了吧,虽说她已经接受了谢孤白的死亡,可是看到他消失在自己眼前时,她依旧难以忘怀,直到现在都没有彻底走出来。
或许,只有在真的手刃仇人以后,才能彻底解脱吧。
沈清梨如是的想。
当天晚上,沈清梨刚整理完药材,绿芜却突然神色匆匆的走来,跪在了沈清梨面前,恳求道:“王妃,求您救救我的朋友……”
“朋友?”这段时间,绿芜虽然已经安定下来,但从未提及自己的事,现在突然说起朋友,让沈清梨很是意外。
“我们是一起被带去暗巷制成药人的,从喂药起,我们就在一起,只是她的身体比我好,通过了所有药物灌注,我只是一个残次品。”
“她后来被带走了,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一起被制成药人的朋友,沈清梨认真思索起来,好一阵后,她目光直视着绿芜,问:“那你为何现在找我求援?”
“因为现在局势尚未稳定,正是王妃出手的时候,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绿芜抬起眼眸,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还是第一次看到绿芜露出这样的神情,沈清梨开始认真打量眼前的女子,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局势不稳?你对这些事似乎很上心,连局势都能分辨,可不像是自小被人掳去作为药人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绿芜确实不是自小就被掳走的,当年绿芜是被后娘卖给了暗巷,换取了一瓶玉容丹。”
这事以前绿芜从未提起过,沈清梨因为自己的原因也没有功夫去问,没想到她竟是后来被卖到暗巷的,而且还是被自己的后娘用来换取玉容丹。
此物沈清梨倒是听说过,可以养颜益寿,不少贵妇对其偏爱有加,能有这般见识着,想来出生不差。
不过就算绿芜不提,沈清梨也早就准备扫平暗巷,将药人产业链彻底拔起,因为她隐隐感觉到,这些或许和陆照君有关。
也只有她能有如此手笔,普通医者可没有这个本事。
既然和陆照君相关,她是绝对不会任其发展的,否则既会成为陆照君的助力,也会是她最大的阻力。
“此事我已知晓,你先下去吧。”沈清梨淡淡道,多余的话并不想说,也不想解释什么,她的朋友沈清梨会救,那些被肆意掳去炼成药人的人,也一样会救。
沈清梨直接命冥渊出手,不到半月,便悄无声息的将活人制药的产业连根拔起,在暗巷彻底被端了后,沈清梨跟随冥渊的人找到目前暗巷的掌舵人。
一看到沈清梨,那人吓得浑身颤抖,不等沈清梨用刑,他就什么都招了。
“是长公主,背后负责的人一直都是长公主,是她让我们这么做的,这些药人培养起来,可以制成朱颜引,可让容颜不老。”
长公主?这倒是让沈清梨有些意外,难怪她一把年纪看起来却那么年轻水嫩,原来是背后用药人给自己制药。
她倒是容颜不老了,可这些药人的性命却如残烛一般,一盏一盏被她亲手捻灭。
“除了长公主,就没有其他人?”沈清梨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声音无比冰冷,那人听了后先是抖了抖,继而提醒道:“我奉劝你一句,到此为止吧,无论是长公主,还是其他人,你都得罪不起。”
话音方落,一把利刃便抵在了他脖子上,是冥渊的杀手率先动了手,速度之快连沈清梨都始料未及。
如今她手握冥渊令,是冥渊真正的主人,冥渊又怎会让她被人轻视。
寒芒逼近,冰冷的杀气弥漫而来,那人吓得腿软,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说:“小人该说的都说了,其他的,真的不知道了……”
“看好吧,让他写好证词。”看得出再问他也没有任何意义,沈清梨将他交给了冥渊,带着人把药人们彻底解放出来。
不过有很多药人已经生命衰竭,救了也没有几日活头,但对他们而言,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就算死也甘心。
唯一可惜的事,绿芜的朋友携春于一个月前离世,身体被长公主埋在了公主府的花坛下,用来做花肥,绿芜连尸骨都未能见上一面。
那一晚,绿芜独自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沈清梨的房门被推开,她才激动的走过去,跪在廊下,声音坚韧而又果决,“恳求王妃带绿芜去面圣,绿芜要状告长公主草菅人命!”
沈清梨温柔的将她扶起,轻声道:“我本就有此意,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将证词呈给陛下。”
长公主的身份毕竟摆在那儿,直接动手恐有麻烦,只能用这种方法让她受到严惩。
绿芜抹去眼泪,重重的点头。
看得出她因为朋友的离世非常难过,沈清梨拍了拍她,问:“携春跟你的关系很要好?”
绿芜苍白一笑,“如果没有她,我活不到现在。”
能说出这番话来,足以证明他们两人是过命的交情,也难怪会如此难过,就连一向胆小的她,都忍不住站出来,要为友人告御状。
地下产业被连根拔起,这无疑动了长公主的根基,长公主因此大怒,对沈清梨也越发愤怒。
当日,她便出了门,乘坐马车来到清河公主府中。
近几日陆照君倒是安静不少,并未冒头,看起来是有意蛰伏,她很了解沈清梨,此人一旦真的要报仇,无论她躲到哪儿都没用。
眼下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在等待时机,她也趁机休养生息,准备什么时候予以致命一击。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沈清梨继续活着,否则势必威胁到自己。
就在这时,侍女走进来禀报道:“公主,长公主到访。”
陆照君不禁眯起眼睛,“她来做什么?”
“不知,就说要见您……”侍女回道。
“让她等着吧。”陆照君淡淡开口,并不打算给长公主面子。
莫约一炷香后,陆照君才现身浮云阁,而长公主等待已久,期间不忘命人前去催促,可每次都被陆照君给回绝了。
以往陆照君碍于身份,对长公主还算恭敬,如今他们都是公主,又何须再仰她鼻息、看她脸色行事。
何况长公主这个节骨眼来,多半是有求于她,那就更不想给她好脸色了。
见陆照君总算现身,长公主瞥了她一眼,站起身急匆匆的走向她,压低嗓音说:“暗巷被端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陆照君脸色微变,惊讶的看向她,“谁做的?”
“还能有谁,自然是沈清梨,她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看来也有针对你的意思,再不想办法,你我恐怕都要麻烦了。”
长公主故意往陆照君身上引,就是想利用陆照君对付沈清梨,若只是林栖语,那她可以随意拿捏,可偏偏现在的沈清梨是战王妃,还有沈家作为后盾。
林家跟他们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以往捏死她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现在就得掂量掂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