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衍之已经知道所有事情,也知晓了景帝趁着他病重做的事。
斐迟也第一时间赶来见他,将这些事再次复述了一遍,只不过他显得太过淡定,仿佛根本不在意兵权被削这件事。
自从战事渐缓后,他本就有退出之意,高处不胜寒这种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次他并未做什么,而是选择按兵不动,以休养为名不问世事。
外界传闻他已经病危,他干脆懒得现身,由着他们发散。
起初端王和太后还有些担心,怕斐衍之并不是真的病危,万一哪天突然好了于他们极其不利。
可这都几个月过去了,依旧不见斐衍之好转,就连兵权被划分出去这种事他都不闻不问,看样子是有心无力,这也让他们彻底放下心来做自己的事。
其中就有江郁替他们鞍前马后,在他的安排下,宫中渐渐替换成了他们的人,端王培养多年的府兵也终于有了用处。
三月的春风才刚刚将寒气吹散,满树枝丫渐渐结出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朝露在叶尖凝结成了露珠,落在了寿康宫的池塘中。
太后站在池边正喂着鱼,看着鲤鱼聚集过来,她的眸色越发深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端王来不及行礼,先是屏退了左右,有些迫切的上前,满脸激动的说:“母后,一切都准备好了,这次宫宴一定能让我们如愿。”
闻言,太后的手指轻轻揉搓着手中的鱼食,目光渐渐投向远方,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来,“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动手前一定要看好斐衍之,他就算病重,也不可放过。”
“儿子知道了,母后您就放心的。”
放心吗?太后不知道,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她是清楚的,这一次只不过是运气到了而已,可即便有风险,她也想为他赌上一赌。
太后寿宴,宴请群臣及其家属,就连沈清梨也受邀在列。
她本想以照顾斐衍之为由拒绝,可太后竟让刘公公亲自来接,看得出来是铁了心要让她入宫。
在这个时候执意要让她入宫,沈清梨猜出了十之八九。
看样子太后是打算将她作为人质扣押在宫中,这样即便斐衍之有心也不可妄动,那么这次其余那些大臣官眷估计也和她一样。
为了不让太后看出端倪,沈清梨不可能坚持拒绝,她表现出很为难,但还是应下,离开之际反倒是斐迟将她拦住,带到一旁一边瞥了眼宫人,一边小声提醒,“王嫂入宫请务必小心,莫要给王兄带来麻烦。”
他说这话让沈清梨很无语,比起他制造的麻烦她这算什么?
何况便是入了宫又如何,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沈清梨对自己的武功还是很自信的,虽说在混乱之时未必能救下旁人,但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
“十三殿下未免担心太过。”沈清梨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很是不客气的说:“比起我,十三殿下才更应该注意,毕竟奇毒难解,再有第二次谁也保证不了能完全驱除。”
说到痛处,斐迟眸色一冷,但表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笑意,“王嫂还是太过自信了,解毒损耗太过,你的伤势并未恢复,若你有个意外,王兄会担心的。”
“你错了,小伤而已,杀你绰绰有余。”
丢下这句话,沈清梨动身离开,懒得再跟她废话。
可在旁人眼中,却觉得斐迟跟她关系要好,在这个关头都还在关心她。
其实斐迟所言不假,沈清梨解毒时确实受到反噬,这点斐衍之都未能看出来,斐迟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倒是猜测的没错。
只不过她可不会轻易露馅,万一斐迟倒戈,可就麻烦了。
临走时,刘公公不忘问了一句,“王妃,王爷可还安好?太后一直念着他呢。”
沈清梨假装面露难色,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这让刘公公立马了然,微微点头护送她上了马车。
一路上看到不少官眷的马车,都在往皇城赶去,沈清梨静坐其中暗中观察,很快来到摘星楼,这是举办太后寿宴的地方,此处已经备好宴席,不少官眷已然落座。
其中沈清梨还看到几个熟人,那便是马夫人和国公夫人。
沈清梨跟他们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落座,他们对斐衍之的病情很是关心,却不敢多问,都知道斐衍之的身体关乎重大,即便真的有什么,沈清梨也不可能全然告知。
说来奇怪,这次沈家并未有人前来,据说沈夫人李初雪因女儿病重一直在身旁照顾,后来自己也病倒了,到现在都未恢复,实在不宜带病前来。
左右沈清梨都来了,即便李初雪不来也算不得什么。
很快宫宴开始,但奇怪的是太后和景帝却迟迟没有现身,偌大摘星楼安静异常,令人隐隐不安。
马夫人见情况不对,悄悄来到沈清梨身旁,低声道:“王妃,您不觉得奇怪吗?太后寿宴,端王府却无一人现身,之前妾身听闻端王他……”
话还未说完,楼外已传来甲胄铿锵之声,紧接着,一队禁军鱼贯而入,黑压压的甲胄将摘星楼四壁围得密不透风,刀锋映着烛火,寒光如潮。
尖叫声四起,现场瞬间一片混乱,只有沈清梨淡然看着这一切,并未有半分怯意。
“太后娘娘懿旨,今日诸位于摘星楼赴宴者,皆暂留宫中,待事成之后再行放归。”
为首的禁军统领声音肃然,一字一顿,目光冷冷扫过满座惊惶的官眷。
这位统领是最近才上位的,以雷霆速度将厉骁取而代之。
看得出都是太后和端王安插好的,如沈清梨所料,太后和端王会在今晚发动宫变,而这些官眷便是最好的人质,所以即便不来,太后也会想方设法把他们掳来。
马夫人吓了一跳,手下意识的攥紧了沈清梨的衣袖。
明明她比自己年幼太多,却让马夫人觉得在场的人中,唯有她才是可以信任和托付之人。
沈清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其余的什么都没说,禁军手握重兵,又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目前不宜与他们起争执,接下来要看斐衍之怎么做。
然而就在这时,斐玉容踏着莲步缓步走进来,她一现身,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下来。
她并未理会其他人,目光直直的落在沈清梨身上,漫不经心的朝着沈清梨走过去,眼底翻涌起冰冷的恨意。
“把她给我带过来。”斐玉容朝着沈清梨指了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这一次,她一定要让沈清梨死的很难看!
沈清梨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到斐玉容面前。
感受到斐玉容的怒火,马夫人不由得为沈清梨捏了一把汗。
斐玉容上前,伸手紧紧捏住沈清梨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你还是落到本县主手中了,以为有战王护着便可以为所欲为?今日我便要让你生不如死。”
说着,她手中的力道加重,沈清梨微微眯眼指尖寒芒绽放,这时,一旁的禁卫军统领小声提醒道:“县主,您与她的恩怨迟早都能解决,不可急于一时。”
自小备受荣宠的人哪里受得了被他人规劝,斐玉容冷冷的扫向他,不快道:“你在教本县主做事?”
“小人不敢,只是眼下局势未定,不宜乱来。”说着,他看了眼沈清梨,再次压低嗓音,“战王妃乃重要人质,切勿操之过急。”
斐玉容想法简单,根本不计后果,但禁卫军统领却不会,他之所以规劝,就是怕斐玉容在这个关头将沈清梨误杀。
没有了重要人质,谁也不知道斐衍之会不会不受控制,万一他冲冠一怒为红颜,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此人的心性难以琢磨,你压根就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重要人质?皇城都被父王占领,还在乎她一个小小的战王妃?”斐玉容的手指下移,一把掐住沈清梨纤细的脖子,眼神变得无比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