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跪在牌位前,沉默着烧纸钱,林镇封死后她没有流一滴泪,所有人都说她是伤心过度所致,已经不知道什么叫难过了。
郑怜烟也没有落泪,整个人平静的可怕,但她一向都是这样,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倒是林凤瑶哭得死去活来,抱着林镇封的牌位不撒手,嘴里一直念叨着,“您不是一向最疼爱我吗?为什么最后您心里惦记的都是她……”
而沈清梨则是平静的看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如同面对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在办丧宴那日,陆夫人还带着人来林府大闹,话里话外都是在落井下石,还让沈清梨搞清楚利害关系,现在可不是他们陆家求着林家的时候了。
老夫人实在听不下去,命人将其赶走,府中这才清静下来。
晚上,林镇封的灵柩刚刚抬出府门,满府的素白尚未撤去。
沈清梨独自提着一壶清酒、一叠纸钱,来到院中角落那棵老槐树下。
她点了三根香,插在树根下的泥里,然后将点燃的纸钱一张一张的投入火盆,火舌舔舐着黄纸,灰烬随风飘散。
接着,她拿起酒壶,将壶中的酒水缓缓洒在地上,低声说:“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目前只有傅怀屿不确定是否真的还活着,但只要让她抓住,也一样不会放过他。
“你为何独自在这里烧纸,是烧给你姐姐吗?”
林夫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清梨早已听到了脚步声,但并不在意,她猜出来是谁。
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的,除了林夫人没有旁人。
沈清梨没有回答,继续将纸钱往火盆中投放。
林夫人也不生气,缓缓来到她身旁,拿起筐子里的纸钱也一张一张烧了起来。
“我从来没有像今日这么畅快过,以前我选择明哲保身,想着自己已经嫁入林家,和他荣辱一体,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把我的女儿视作笼络权贵的棋子。”
说着,林夫人端起酒壶,喝了一大口,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她不顾形象的用袖子抹去泪水,一边喝一边说:“我真的很后悔,如果当时我能阻止,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当时心里也是默许的,又何必谈什么后悔。”沈清梨淡漠的开口。
就算现在林夫人表现的多后悔,至少在当时她选择站在林家的立场去衡量,利益当前,爱女之心早已被蒙蔽。
“不,我并非完全知情,也不知道他能做的这么绝,林家确实已经走下坡路,他急于寻找破解之法,我以为他只会在语儿的婚事上做文章,没想到竟然……”
说到这,林夫人泣不成声。
一想到自己女儿的遭遇,她就恨不得去死。
哪怕现在大仇得报,心里头也一点都不痛快。
比起报仇,她更希望的是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沈清梨并未安慰她,而是直接从她手中夺过酒壶,再次将酒倒在了地上,“斯人已逝,多说无益,以后各自安好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林夫人跌坐在地上,望着渐渐熄灭的火盆,泣不成声。
“语儿,我的语儿……”
三个月后,永昌侯削爵抄家,贬为庶人,并全家流放,没有传召不得入京。
偌大侯府一朝败落,抄家那日看热闹的人不少,有人唏嘘,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觉得永昌侯活该。
“开地下赌场敛财,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只是削爵抄家都算轻的!就该被砍头!”
在傅砚堂被流放那日,沈清梨专程去为他送行,只需一点小钱,便可与他单独相处一炷香。
让傅砚堂感到意外的是,居然会有人来给他送行,关键那个人还是沈清梨。
一想到也知道,仇人来此无非就是为了看他笑话,打算落井下石的。
北郊清平坡,负责押送傅砚堂的官差收到沈清梨给的银钱后,丢下一句,“抓紧时间,别耽搁太久。”然后就自行退开百步之外,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傅砚堂带着刑具,衣衫破烂头发凌乱,满身都是伤,看起来格外狼狈,完全没有往日风光。
沈清梨还是第一次见到傅砚堂,但她并不觉得陌生,因为傅怀屿跟他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不愧是父子。
“没想到为我送行的人,居然是你。”傅砚堂抬起头,将脸上的头发甩了甩,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容来。
他看起来很苍老,身体透着一股子衰败感,好像随时都会死去,可又强撑着一口气。
“很意外吗?”沈清梨轻笑一声,缓缓走向他,用极轻的声音问:“傅怀屿死了吗?”
她问的如此直白,让傅砚堂险些没反应过来,手不由得一颤,喉头微微滚动后,他才开口:“你果然是为了报仇,可当时你是被你父亲送到侯府的,就算心里有怨气,也该去找他!”
“前几日林府才出丧,你以为是谁被抬出去了?”沈清梨慢慢逼近,眼中杀意尽显。
明明她只是一介女流,可傅砚堂却觉得被她那双眼睛直视着,有种莫名的危机感,让他不住的想要逃离。
虽说沈清梨是女子,但他一点也不敢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