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林镇封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连水都喝不下去,大约子时,他精神突然恢复,竟然能坐起身来,可所有人并未因此感到欣喜,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意味着他快不行了。
得知他清醒过来,林夫人脸色有些难看,她担心林镇封会将自己中毒一事暴露,想着趁机将他掐死得了,可没想到在最后那一刻,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苦笑着摇了摇头。
林夫人望着那只枯干到只剩骨头的手,脸上没有半分同情和心疼,有得只是大仇得报后的快感。
将死之际,所有人都在等待林镇封交代后事,却没想到他竟然只将沈清梨一人留在房间,跟她独自说话。
为此林凤瑶和林远极为不满,林远也就罢了,可林镇封一直疼爱林凤瑶,在这个节骨眼反倒不把她留下?
房间很快就只剩下沈清梨和靠坐在床头的林镇封,空气格外安静,偶尔弥漫过来一阵药香。
林镇封的状态也不能说好,只不过比之前要精神了点。
“你过来点。”好一阵后,林镇封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朝着沈清梨招了招手,示意她往床边走。
沈清梨面色平静的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动容。
见她来到身边,林镇封苍白的目光落在沈清梨身上,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你姐姐的死,是我造成的,可我不后悔,为了林家,我必须要做出牺牲。”
他早就猜到沈清梨不是林栖语,但只要有林栖语这个人在,到底是不是她本人重要吗?
不过都是用来维护林家的工具罢了。
“你牺牲什么了?从头到尾被牺牲的那个人不是姐姐吗?”沈清梨冷笑起来,对他没有恨意,没有愤怒,有的只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被她这样注视着,林镇封心里很不好受,声音略带哽咽的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林家,你以为把你姐姐送到他们手里,我心里就好受吗?我也是没有办法。”
“所以你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是不是看着自己马上就要去地府见她了,心中难安,找我寻求一点安慰?你大可不必想这么多,姐姐根本不会见你。”
“我将你留下,与栖语没有任何关系,我虽然病了,可也没有糊涂到那种地步。”
说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冷彻的寒意,“你不是我女儿月姜。”
这话一出,沈清梨心神微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林镇封根本不了解林月姜,甚至都没有去探望过她哪怕一次,又怎么可能看出端倪。
“那你觉得我是谁?”沈清梨微微眯眼,指尖已然出现一根银针,只要林镇封说的话对她不利,她不解直接在这里解决掉他。
然而接下来林镇封却苍白的笑了笑,“都不重要了,不管你为谁而来,你的目的显而易见,现在都如你所愿,我们林家彻底败了……”
“林家败落可不是因为我,你明明有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儿,却将她推入深渊,膝下两个儿子,无一成事,你不该好好考虑自身的问题吗?”
不借东风扶摇直上,却逆风寻出路,林家会走到如今的田地,只能说他这个当家的责无旁贷。
这番话冷漠又扎心,听得林镇封情绪激动,想反驳,奈何胸口剧烈起伏下使得他的咳嗽加重,甚至咳出了血。
他看着掌心猩红的血迹,终究无奈的笑出了声,“双生意味着不祥,果然这都是天意……”
沈清梨眸色一沉,快步上前,一把揪住林镇封的衣领,将他提起来,“不详?我告诉你,林家之所以会有今天,全是拜你所赐,我确实不是林月姜,但我是替她来向你索命的。”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你的另一个女儿死在了回程那日,被一群杀手杀害,到时她最放不下的,便是要给自己的姐姐报仇。”
“若她泉下有知,害死她姐姐的人便是她的亲生父亲,该有多失望。”
“林镇封,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你愧对你自己的女儿!就算下了地府,他们也一样不会原谅你!”
“咳咳咳……”
在这番话的刺激下,他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染红了半截衣袖。
听到动静,其他人立马冲进来,林镇封咳嗽不止,鲜血不断喷涌出来,他伸着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一滴泪水顺着他眼角滑落。
他张着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看得其他人非常焦急,想拉住他,但他就是不肯,隐隐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一刻他露出了笑意,手重重的垂下。
瞬间房间里哭声四起,惊天动地。
很快林府挂上了白帆,满府缟素,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