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扶桑的贡品,百果千层酥。”
斐衍之率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听得沈清梨愣了一下,颇为不解的看向矮桌上的点心。
见她不说话,斐衍之又道:“你可以尝尝。”
这可不像是建议,更像是命令,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带的那股傲然贵气,让人几乎不太可能拒绝他。
沈清梨鬼使神差的拿起一块千层酥,放到唇边时一阵浓郁的百果清香弥漫而出,和摘星楼的芙蓉酥糕不同,百果千层酥只有清爽淡雅的果香,不带一丝甜腻。
她轻轻咬了一小口,瞬间感觉将多种果子在舌尖依次绽放。
有甜、有酸、甚至还带了点微微的苦涩,但中和起来的味道却是好吃的。
只是她不明白,斐衍之将她邀请上马车,只为了让她尝一口扶桑的贡品?
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思索间,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的抬眼,正对上斐衍之那双深澈的眸子。
那双眼睛清冷冷的,就像平静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总觉得就算投入一块石头,都未必能起涟漪。
沈清梨移开目光,放下百果千层酥,不卑不亢的问:“王爷不会只是为了请臣女吃点心吧?”
“扶桑那边,喜欢在点心中加入榛子粉,林姑娘没有尝出来?”斐衍之微微眯眼,声音不轻不重。
听到榛子粉的一瞬间,沈清梨眸色微颤,手指下意识的攥紧。
她还真没尝出来,榛子味淡,又被磨成了粉,再有花果清香掩盖,哪里轻易能发现,斐衍之故意提起,显然另有目的。
原主就曾对榛子过敏,只不过后面被她治愈,否则今日只怕都要露馅了。
沈清梨笑了笑,微微抬眼,“还真没吃出来,臣女哪里见过扶桑贡品,让王爷看笑话了。”
她表现的很平静,没有任何异样的举止,斐衍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慢的、一寸一寸的看过去,试图从她脸上看到那么一丝细微的变化。
可惜什么都没有,榛子粉于她而言不过寻常之物,根本不需要有半分惊愕。
但斐衍之并未露出失望,反倒微微勾唇,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浅到如同一片羽毛拂过,不留一丝痕迹,只有淡淡果香。
沈清梨呆住了,总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尤其是在笑时。
是像谢孤白,还是……
这时,马车缓缓停下,斐衍之动身朝外走去,她的思绪被打断,愣了片刻后,立马也随他下车,抬头一看,才发现竟然已经来到战王府。
战王府的大门,比寻常公爵府要宽出不少。
两尊石狮蹲坐在汉白玉基座上,怒目圆睁,龇牙咧嘴,看起来威严肃穆,八名侍卫分别站在大门两侧,身穿玄甲银盔,腰悬长刃,目不斜视,如同八尊石像,压迫感十足。
尤其是他们腰间的利刃,泛着冰冷的寒芒,仿佛只要一靠近便生死难料。
沈清梨对战王府印象算不得多深刻,当时走的匆忙,她看都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只记得守卫极其森严,要不是那晚正逢战王大婚,她还没那么容易逃走。
如今她倒是以另一个身份回到这,总感觉很奇妙。
尤其斐衍之多半已经怀疑起了她的身份,甚至用榛子来试探她,这战王府她是如何都不想再进的。
万一是龙潭虎穴,以她现在林家千金的身份,根本保不了她,也指望不上。
就在这时,护卫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姑娘,请。”
她这才发现斐衍之已然进了王府大门,只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根本不给她借机逃离的机会。
实在没辙,她只能硬着头皮踏进了战王府。
府中没有太大的变化,一草一木如旧,尤其是花园中的那树海棠开的正盛,密密匝匝的花压弯了枝头,像烟霞一样落在了枝头。
池塘中落满了绯色花瓣,厚厚的一层,几乎看不到水,只是隐隐能感受到花瓣浮动。
沈清梨在侍女的一路引荐之下,来到池塘旁,看到斐衍之正站在石桥上拿着鱼食投喂锦鲤。
方才池塘中还一片寂静,随着鱼食入水,锦鲤如同活过来似的,立马将厚重的花瓣掀开,张着嘴激烈的争夺着食物。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沈清梨看着不远处的斐衍之,心里犯起了嘀咕。
“王爷唤臣女来,究竟所为何事?”沈清梨走上石桥,先是欠身行礼,完了后便直接询问,不想再绕弯子。
闻声,斐衍之朝她看过来,将手中的鱼食交给了身旁的侍卫,并做了个手势让其退下。
很快花园周遭只剩他们两人,沈清梨觉得空气十分安静,锦鲤在水中游动的声音都能清晰的听到。
她做好了十全的准备,如若斐衍之察觉出她的身份,要动手,大不了她就鱼死网破,反正他身上的余毒尚未除尽,胜算她还是有的。
“本王要你做一件事。”斐衍之淡淡开口。
沈清梨眉头微蹙,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