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事实，但他不愿意承认。

尤其是在林栖语面前，他不想低人一头。

他再次看向沈清梨，试图挽回自尊，语气坚决不容拒绝，“跟我走。”

这种命令人的口吻，让沈清梨很不舒服，她直接拒绝，“江公子在开什么玩笑？”

那一刻，江郁彻底爆发。

他拳头攥得骨节泛白，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林栖语，你想清楚，若因自己一时之气酿下不可挽回的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入耳，能明显感受到他此刻的怒火。

沈清梨缓步走下石阶，目光平静的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正打算开口时，一辆华丽的马车疾驰而来。

銮铃声起，由远及近，清脆入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去，嘈杂声戛然而止，街上行人下意识的让开一条道来。

马蹄声渐近，不是一匹，而是十几匹浩浩荡荡、整整齐齐，声势浩大，开道的护卫，身穿玄衣铁甲，腰悬利刃，神情肃然，一眼扫来无不胆寒。

再后来便是通体漆黑的华贵马车，车身两侧各雕着一条五爪蟒纹，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令人肃然起敬。

这阵仗饶是在湮都都不常见，能如此招摇之人，一想便知是谁，何况战王的车驾又有几人不识？

街上彻底安静了，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没有，仿佛一切都跟着静止，江郁被这声势镇住，双脚仿佛灌了铅，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还是被人呵斥后才缓过来，连忙躬身退到一旁。

马车缓缓驶过，车帘纹丝不动，在途经同仁堂时却突然停下，让方才围观那群人大为不解，却又不敢出声。

车帘被修长的手指挑开，露出一张冰冷而又俊美的脸，他看向沈清梨，在她目光下意识闪躲之际，薄唇微动，只说了两个字。

“上车。”

那声音很轻，如清泉滴在石台上，却有股莫名的威压，如同一座巨山从头顶压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沈清梨怔住了，搞不明白斐衍之这是何意？

众人也在这时不约而同的看向她，眼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当然更多的则是默默揣测这二人的关系，只不过没人敢议论战王，除非嫌自己活腻了。

江郁的脸上更是五味杂陈，他才说出那样的话，结果转头她就被战王邀入王辇，无疑是在当众打他的脸，可他却连半分怨言都不敢有。

沈清梨自然和他们不同，内心是完全不愿跟斐衍之接触的，这人心思缜密又极其敏感，多接触一分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可她哪里能违抗王令，只好微微颔首，朝着马车走去。

从江郁身旁经过时，江郁下意识的想伸手拉住她，奈何在伸手的一瞬间却被车旁护卫冰冷的眼神震慑，忙低下头不敢有任何动作。

马车很高，一般女子需要搀扶才能上去，然而护卫还来不及伸手，沈清梨已然拎起裙摆，脚踩车辕，一跃而入，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只听到銮铃叮铃作响。

她上车后，马车便又动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离开，直到没入街巷深处，那股压迫感散去，所有人这才长出一口气。

对于方才那一幕，有人好奇，有人吃惊，却无一人敢议论，甚至都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四散开来。

只有江郁愣愣的站在原地，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马车一路往前，沈清梨如坐针毡。

自从上车时对视的那一眼后，她与斐衍之再无任何交流，车中安静的不像话，能清楚的听到车外街道上嘈杂的声响，有叫卖声、有哭喊声、也有笑声。

和车内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厢宽敞，四壁铺着墨色的锦缎，绣着暗纹的云蟒，针脚细致到几乎看不出来，比许多贵族身上的衣物还要讲究。

脚下踩着的是一张白虎皮，毛长而密，松软的像踩在云朵上。

座椅宽大，中间还放了一张楠木矮桌，桌上摆放着茶点，可以闻到淡淡的茶香。

而斐衍之则穿了身黑袍靠坐在椅子上，一手支着脑袋，饶有趣味的盯着她。

被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盯着，沈清梨莫名觉得心虚，总感觉他能透过人皮面具，透过这层皮囊，看到最真实的她。

这个想法也把沈清梨自己吓了一跳，心口不由得加速跳动起来。

她别过头去，不敢直视他的双眸，只是用余光瞥了眼，恍惚间她觉得这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