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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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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浅坐在警局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警官。面相和善,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放轻声音,像是在照顾她的情绪。

“许太太……”

女警官开口,又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微妙,“钱女士,关于您丈夫许墨阳的死亡经过,我们需要向您做一个简要说明,您做好心理准备。”

钱浅点点头。

女警官看了她一眼,翻开面前的卷宗,开始陈述。

“根据现场勘查和法医鉴定,许墨阳的死亡时间是五月十五日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死亡地点是吴江区某小区的一处住宅内,该住宅由一名叫宋希悦的女性租住。宋希悦,二十二岁,网络主播,与许墨阳……存在恋爱关系。”

女警官顿了顿,又看了钱浅一眼。

钱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

“据宋希悦陈述,五月十四日晚上,两人发生了性关系。过程中,许墨阳自行服用了辅助性药物。大约凌晨两点,宋希悦发现许墨阳状态异常,呼吸困难,随即拨打了120。急救人员赶到时,许墨阳已无生命体征。”

女警官合上卷宗:“法医鉴定结论是,许墨阳死于急性心肌梗死,诱因为过度劳累和药物刺激。他生前是否有心脏病史?”

钱浅说,“不太清楚。我们结婚才三天,我对他的身体状况……不了解。”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女警官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又说:“根据调查,宋希悦对许墨阳的死亡没有直接责任。药物是许墨阳自行购买自行服用的,过程中没有强迫或诱导行为。我们会对她进行批评教育,但不会追究刑事责任。”

她说到这里,又看了钱浅一眼,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钱浅只是“嗯”了一声。

女警官似乎有些意外。她见过太多失去亲人的家属,有哭天抢地的,有沉默压抑的,有愤怒质问的,有麻木呆滞的。

但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没有那种强行压抑的颤抖,只是平静地听着。

“那个宋希悦……”女警官试探着问,“现在还在外面。你要不要见见她?”

钱浅想了想,点了点头。

女警官起身出去,过了一会儿,带进来一个女孩。

女孩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眼睛红肿,鼻头也是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钱浅看着她,忽然想起邱明川说的那句话,“会抱着许墨阳胳膊喊哥哥的女孩儿”,应该是这种吧。甜美,会撒娇,会缠人,会让人产生保护欲的那种。

不是她这种。

许墨阳喜欢的是这样的,她早就知道。

许墨阳在外面名声不好,换女朋友像换衣服,但风格很固定,都是那种甜美的、会撒娇的、看起来需要人宠的女孩儿。

她不是,她从来不是。她不会撒娇,不会缠人,不会用那种软糯糯的声音喊人哥哥。

她只会安静地坐在一边,低头画画,一画就是一整天。

所以许墨阳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许墨阳。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他要的是父亲安心,她要的是不再亏欠。

至于感情——那东西太奢侈,他们谁都不想要。

女孩站在门口,不敢抬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钱浅看着她。这个女孩吓成这样,大概以为自己会被骂、会被打、会被当成狐狸精一样撕扯吧。可她没有那个力气,也没有那个必要。

“你还好吗?”

女孩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地看着钱浅,像是没听清。

钱浅又问了一遍:“吓坏了吧?”

女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

钱浅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对女警官开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签字。”

女警官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签完字,领了许墨阳的遗物——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车钥匙、身份证、钱包、手机,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钱浅拎着那个袋子,走出询问室。

走廊里,那个女孩还站在那儿,似乎在等她。

钱浅经过她身边时,女孩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颤:“对……对不起……”

钱浅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女孩。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愧疚,眼泪还在往下流。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往外走。

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抢了她的丈夫?可她根本没把那个人当丈夫。对不起让许墨阳死在她床上?可那是许墨阳自己的选择,吃药也是他自己吃的,怪不到任何人。

走出警局,五月的阳光又明晃晃地照下来。

钱浅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透明的袋子,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车钥匙是保时捷的,她认得那个标志,钱包是BV的,手机是最新款的苹果。

这些东西,她该怎么处理?拿回许家吧。

她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手机先响了起来。

“喂,钱浅啊。”周婉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亲切得像是在叫自家女儿,“你那边忙完了吗?你爸醒了,想见见你。”

你爸,钱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你爸”指的是许书义。

“好,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许书义,这个她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如今是她的公公。

婚礼那天,他给她的红包厚得压手,脸上的笑容是真的,眼眶甚至有点红。

她不知道为什么许书义会选中自己做儿媳。

谷青筠的说法是,许家和邱家有生意往来,许书义主动找到邱斯年提的亲事。

邱家的生意主要在智能家居这一块,一直是许家连锁酒店的供应商,两家合作多年。

邱斯年自然是乐不得加固这层关系,回去就跟谷青筠说了,谷青筠又来找她。

“浅浅,许墨阳是独子,以后家产都是他的。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吃穿不愁,一辈子享福。”

钱浅当时想,享福?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人,是享福吗?

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她问:“他同意吗?”

谷青筠愣了一下,然后说:“同意的,同意的。”

后来她才知道,许墨阳不是同意。他和许书义吵了好几次,据说吵得很凶,摔了东西。但许书义身体不好,心脏病,受不得气,吵到最后许墨阳还是妥协了。

他是个孝子。这一点,钱浅倒是认可的。不管他在外面怎么玩,怎么荒唐,在父亲面前,他终究是低头的那个。

所以她也不怪他。两个被父母推着走的人,有什么好互相责怪的呢。

医院距离不远,开车过去二十分钟。

病房是单间,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柔和。许书义半躺在床上,身上穿着病号服,脸色比婚礼那天差了很多,眼窝深陷,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缩了水。

旁边坐着周婉蓉,正在喂他喝水。看见钱浅进来,她连忙放下碗,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钱浅来了,快坐快坐。”

钱浅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许书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那双眼睛浑浊了,里面有泪光在闪。

钱浅沉默了几秒,开口叫了一声:“爸。”

这个称呼她叫得还有些生疏。

婚礼上改口的时候,许书义给了她一个大红包,她叫了一声,那时候觉得像在演戏。

现在再叫,感觉更奇怪了,丈夫都死了,她还叫人家爸。

可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许家的儿媳。

许书义听到这一声,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抬起手,似乎想握住什么,钱浅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让他握住了。

那只手很干瘦,皮肤松弛,骨节突出,凉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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