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日，二人依旧日日进宫。

然而夏帝始终没有明言如何处置叶断秋，倒令范特使与内卫统领等一干人心怀疑窦，连带着对九重山二人都愈发恭敬起来，仿佛他们真的是皇宫的客人。

陈渡对此乐见其成。虽然是病人与受害者，他大部分时间却颇有精神。虽然还是只能躺着，今日他却早早在床边搬了小几椅子，又备好茶水。与叶断秋聊起少年往事，一副怀念的模样。

过去的一切纵然美好，如今却也已经不复存在了。叶断秋只好强打起精神欢笑着应付他，同时，也不禁产生一种猜测。

陈望津为了聚合她的魂魄，献出了自己的精魂。那如今长相与他万分肖似的陈渡，又会不会是他的转世呢？

想到此处，原本对他的愧疚不禁更添上一层。连带着原本的不耐也烟消云散。

“太子殿下，”江殷依旧陪在她身边。自那日之后，他倒是变得乖顺了不少，“虽是几日相识，在下却也了解殿下秉性。一路进来，宫内外奢华非常，是在与在下的印象不合。”

看着眼前对“陈望津”恭恭敬敬，彬彬有礼的江殷，叶断秋莫名有些想笑。

陈渡微微一怔，随即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出，苦笑一声，“许久没有出门，倒是已经忘了外面的装饰。江仙君有所不知，外面的布置非我本意。”

他有几分惆怅似的，叹了口气，“自幼我就身体欠佳。国师大人说，是精魂不稳，命格特殊，因此多灾多病。父皇为了弥补命格上的缺陷，才到处搜刮来这么多奇珍异宝……天下百姓，有多少还在吃糠咽菜，食不果腹，此举实在不妥。”

陈渡幼时，好像的确常常生病。有一年京城大疫，也是他最先莫名其妙染上。

“国师在表哥幼时就入宫了吗？”叶断秋有些惊讶，“我好像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如果章玄即是碧天的残魂，他应该随着叶断秋的降生重归世间。可叶断秋多次探入自己的灵府，却从未感受到另一抹魂魄的存在。

那么，只有可能是他滋补完善后，离开了她的身体，寄生到了他人身上。

章玄身份神秘，不知来路。单凭这一点，还真无法确定。

陈渡思考了一瞬，“那倒不是。好像是在秋表妹你……离开京城五六年后，他才入宫的。不过听父皇说，似乎早前二人就相识，国师大人还曾为父皇展示过天降异象。”

天降异象在凡人眼里新奇，实则不过是为某人造势而已。对修仙之人而言，不过动动手指。

江殷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转而看似随意地问道，“殿下精魄不稳，命格特殊？任何一样都好办，只是两者加在一起，有些麻烦。不知是何种命格，也许九重山有化解之法。”

“若有化解之法，国师大人又何至于对我的身体无能为力？”陈渡自嘲道，似乎在宫墙之内，人人都对章玄万分信任，崇敬有加。“这命格实在不算吉利。我八字纯阴，出生时地支恰好逢冲。若非父皇疼爱，大概一辈子也做不了东宫之主吧。”

听到这极其特殊的命格，叶断秋竟不觉得惊讶了。她低垂下眼眸，轻轻拍了拍陈渡放在床榻上的手，“太子表哥不必忧心。我回九重山后定会翻阅藏书阁所有的书册，为表哥找到化解之法。”

陈渡颇有些感激地望向她，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怀恋，“秋表妹，谢谢你……”

“殿下，天色不早，我们就先走了。”江殷紧跟着他的尾音，提出告辞，“明日再来看看殿下的恢复状况。”

他突然的告别，令叶断秋与陈渡有有些猝不及防。堪堪行过礼后，便一前一后离开了东宫。

“你急着去做什么事？”离开皇城后，叶断秋困惑地望向他。

江殷恨铁不成钢，弹了弹她的耳垂，“我再不出言，只怕他的心思就不止放在心里，而是要说出口来了。”

说到这，他不由得庆幸自己每日都跟着她进宫，“转世了也不得消停，心思全写在脸上。”

“人家比你小两百多岁，不能让着点晚辈吗？”叶断秋轻哼一声，对他的话颇有不屑，“再说了，我与表哥一同长大，他怎么可能对我有别的意思？”

况且二人之间算是隔着血海深仇。夏帝是杀她全家的罪人，她又如何会与他永结同心？

闻言，江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血海深仇……陈望津这世，的确仍旧不走运啊。”

二人逛着逛着，又来到了殷如归的住处。

殷如归如今在不远处的私塾做教书先生，下工不早。他们到时，宋兰娘正在厨房中忙活。只有月儿无所事事，在院子中自娱自乐。

见到二人，她顿时喜笑颜开，“二叔，叶姐姐！”

“为何她是叶姐姐？”江殷挑起一边的眉，伸手拦住要冲进他怀里的小姑娘，“叫一声叶姨姨。”

月儿乌黑的大眼睛愣愣地望着他，好像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二叔在说什么？叶姐姐这么年轻，当然是姐姐啦。”

“老人家，你就别为难月儿了。”叶断秋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也不看看我比你和殷如归小多少岁？”

“小多少岁，我们如今看上去不也和你一样？”这话倒是实话，修仙之人保持年轻是件易事，更别提江殷体内如今还有太元真人的半数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