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阳城外,官道。
一辆轻便马车缓缓行驶在小路上。
车夫看上去是个练家子,一身腱子肉。他一边赶车,目光一边不断飘向身后紧闭的车门。一想到车内坐着的音容笑貌,腰肢身段,他的心思就不由得活泛起来。
坐在车内的女子毫无所觉,正闭目养神着。她手边轻轻搭着一把油纸伞,正随着车身一晃一晃的。
路上有不少石子,车程颇有些颠簸。在闭着眼睛的女子面朝的方向,有一扇半人高的窗。像被风吹动一般,竟自己敞开了一条缝。
饶是车夫如此关注身后动向,也未曾发现有人已在刹那间潜入车厢。
来人刻意隐去了气息,轻柔地在座位上落座。目光正滑过那把纸伞时,对面的女子却忽然睁开眼,“来者何人?”
竟是没有睡着。女子的手已不知何握紧了袖中的匕首,露出阵阵寒芒。
然而甫一看清对面人面容,她又不由得皱起眉,收匕首入鞘。来人笑一笑,撑着下巴,向她玩闹般摆了摆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好久不见?距离她与此人的上次见面,可不算久。女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沈峰主倒是闲得很,看来赤骨峰的确是没落了。”
此话两百年前她也曾说过。而这次,沈夜并未像年少时一样暴跳如雷,反倒心情颇佳似的,与她谈起天来。
“比不上李长老。我听闻九重山又出事了,恐怕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李莲心面色如霜,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九重山的事师兄自会管。又何必沈峰主费心呢?”
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厢外传来细微的呼喊,“姑娘,地方到了。”
沈夜起身打算下车,却蓦地一顿。李莲心一把推开他,抢先翻身下车,抓起那柄油纸伞抵在了车夫的咽喉处。
原本泛着青绿的纸伞渐渐露出真容,原来是一把铁剑。车夫手中还拿着麻绳和小刀,顿时吓得面色惨白,瘫坐在地。
“女……女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他一骨碌爬起身,又跪在地上,不断地磕起头来。
“你在此地拉车,害了多少姑娘?”李莲心的嗓音淡淡,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威压。车夫匍匐在地,几乎不敢抬起头。“小……小人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没害过人啊!”
沈夜倒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轻轻倚靠在了车身上。“他是在撒谎呢。李长老不若为民除害 ,杀了了事。”
一听这话,车夫磕头磕得更起劲了。李莲心一抬手,一道白光闪入他的身体,令他浑身一震。
“限你三日内投案自首。”收起剑,她转过身,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车夫自然并未将她带到想要的地方,不过也近了,“否则体内真气爆裂,七窍流血而亡。”
这一番话吓得车夫五体投地,赶忙说着谢少侠大恩,连滚带爬地跑了。对他来说,可能还真是赶着去投胎。
目送他远去,沈夜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背对着自己的那人。“李长老真是心善……温以行如今焦头烂额,你是来替他找你那师弟的?”
“别跟着我。”看清了方向,李莲心抬步,打算直接走过去。反正此事已磋磨至此,再拖些时间也无碍了。
这话出自她口,已经基本上是默许他同行的意思了。沈夜便如此不近不远地坠在后面,一副闲散做派。
天阳山的全貌渐渐展露在眼前。他已然许久没有来过这里,乍然见到熟悉的景色,倒不免有些怀念之情。
“李莲心,”沈夜一边回忆起二百年前的往事,一边又向她搭话,“你还记不记得,你我就是在渠阳初次见面的?”
话一出口,前方的身影便微微顿了顿。沈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只好又拐了个弯,换了个话题,“你常常来这吗?”
“为了找人,不得已而为之。”李莲心仍是少言寡语,不欲与他多言的样子。沈夜也早已习惯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没继续接话。
二人一同走到山峰处。李莲心从袖中掏出了个东西,放在地上。不多时,整个山头颤动起来,一座石像缓缓升起,正是息灵神女。
见到二人,她原本宁静的神情又变得哀愁起来。只可惜石像不会说话,只能幽怨地望了李莲心一眼,不情愿地一挥扇,开了秘境之口。
她有此等法器开秘境,里面那人可是实打实硬生生劈开的。李莲心凑近秘境口,随手捡起地上的东西,往里扔了一把草。“快出来。九重山急事,师兄召你速回师门。”
沈夜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完她这一套动作,只觉十分熟练。秘境口就这样敞开着,直到一双靴子迈出了藏锋境,落在地上。
“好久不见。”沈夜照例向他招呼道。
不过九重山师姐弟怕是一脉相承的不爱理人。那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对着李莲心发问,“出了何事?”
他的嗓音嘶哑,像是许久未曾休息一般。李莲心拿出个储物袋,从里取出一卷印着龙纹的卷轴,没好气地甩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