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援军来此，她不能让他们沦为人质。

不知不觉已走出一条街的距离。碧天的魔气似乎并不针对江殷，而是全心全力戏弄着叶雪蝉。他回身一瞥，便发现这条路有些熟悉。

正是他遇见明惜，询问她是否见过叶雪蝉的那条路。

百姓们的屋门都紧闭着。就算听见外面的声响，也不敢开窗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忽然间，三人的耳中都传来了遥远的呼喊声。叶雪蝉躲开一道魔气，抬起头，便见一群人御剑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太元真人。

“雪蝉切勿逞强，师父来了！”他扬声厉喝，随即落地，握剑入掌。

叶雪蝉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泛出一丝感动。她看了一眼身侧的江殷，随即往师父的方向跃去。

碧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皱了皱眉，顿时失去了兴趣。看来游戏到此结束，是时候取走叶雪蝉的性命了。

两人同时向后移动，一前一后，准确落在了街道中央——

刚刚落地的二人，竟又同时凭空升起。

江殷站在最近之处，只觉忽然狂风大作，沙尘四起。他不禁闭上眼，拿手挡住飞扬的尘土。

叶雪蝉抬起持剑的手。手腕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道重重的锁链，不断向前蜿蜒着，一直连接着碧天的腕间。

地上血色的符文顷刻间遍布了整条街道，密密麻麻的血字令人触目惊心。

江殷伸出手，想将她拽下来，却只捕捉到她的衣角，轻轻自他的指尖滑过。

碧天面色大变。向来带着令人厌恶的笑容的那张脸，此刻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杜浔周，”他不知又在冲何人讲话，“你疯了吗！你想和我一起死吗！”

“我早就死了，你忘了吗？”唯有他能听到的话语，轻柔地从风中传来。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满腔的怒意，倒是化成了巨大的荒唐之感。“我早该想到的……两噬魂阵可是你的作品，是你创造了这吃人的魔阵……”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被风沙遮盖住面容的少女，声音中竟有隐隐的笑意。“你为了杀我，甚至不惜以无辜之人做饵。杜浔周，你还能算是修士吗？你还能自诩是名门正派，不与我同流合污吗？”

“看清楚了吧，你和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回答他的，只有长长的沉默。

对面的叶雪蝉也同时低下头。她不是第一次见此阵了，只是没想到，重来一世，竟然落得一样的下场。

死在两噬魂阵下是何等痛苦，她早已体味过一遍。如今重蹈覆辙，倒是在心中不合时宜地生出几分自嘲。

——莫非她真与此阵有缘？

狂乱的风声席卷着自她耳边刮过。她已几乎听不清远处赶来支援的太元真人在喊些什么。

唯有离她最近的江殷，面容依旧清晰。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最怨恨最厌恶的眼睛中，居然眦目欲裂到溢出来丝丝血痕。

死到临头，他倒是比她更不平静。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叶雪蝉冲他温柔一笑。只希望自己死后，他不要太过伤心。

毕竟，她还是给他留下了些什么的。

人何时死去，何时消亡，似乎都是命数。她从上天处偷来的时光已全数渡过，似乎也没什么遗憾。

原来人各有命，天意如此。

“叶雪蝉——”他的声音仿佛自另一个世界而来，被拉得很长，很轻。荒谬的是，这居然是他们今日所说的第一句话。

亦是她此生，能够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头顶的雷声已轰隆作响，闪电划过黑云密布的天空。叶雪蝉感到自己的心是非轻松，甚至能够以微笑面对再一次的死亡。

可仍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自眼角而下，划过了她的脸颊。

无论是作为谁，她都是不常哭的。愤怒和不平常常充盈她的心间，而悲伤，是太过陌生又遥远的情感。

自己为何而哭呢？到最后的瞬间，叶雪蝉也没有得出答案。

她的身影最后在他面前一晃而过，随即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