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的步步紧逼,杜浔周有些无奈似的。“怎么说我也是前辈……江殷,你就不能像你师姐一样,对我尊敬一点?”
回应他的只有冷笑。
“不过,难就难在如何逼他出来。”杜浔周继续说道,举起一根手指,“碧天整日待在自己的何限殿中,不轻易出门。你应该也发现了,除了鉴心那次,他几乎不正面与仙门交战,而是躲在后方,派出手下的魔修作乱。”
他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但是我有办法让他出来。江殷,我就是来和你谈这件事的,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为何是我?”
“我身份敏感,在大多数人眼里已经死了。若是让人知道碧天和我……只怕徒生事端。”杜浔周振振有词,又忽然看向一边的殷如归,“这位小友应该不会出卖我吧?”
殷如归急忙摇头。他多少猜出眼前这人与碧天有关系,却又不敢多想,只拼命撇清关系。
江殷也看了他一眼,“他不会的。”
杜浔周好像想缓和一下气氛似的,极刻意地舒了一口气。并没有人理会,他只好再次开口。“另外,提出这个请求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我又不好直接告诉你师姐……于是便在此等你,碰碰运气。”
“和师姐有关?到底是什么事?”江殷不知不觉,已经放下了剑。负霜的剑刃抵在地上,刻出不深不浅的划痕。
空气静默片刻。然后,杜浔周带着试探的嗓音再次响起。“我需要一件你师姐的东西。”
江殷果然脸色大变,眼看就要再次提剑。杜浔周慌忙加上一句话解释起来,“先别激动!你师姐在淮阴看穿鉴心的心法,死战不退,已经引起了碧天的注意。后来他派怀心去拿万虫散,又是她抢先一步,还与怀心斗得有来有回。我最清楚,碧天比任何人都想让她死。”
“我知道你们虽然也来了落幽谷,但大概率是不会正面参战的。碧天也在找机会杀了她,因而只要感受到她出现,肯定会现身。”
“我不能找叶雪蝉本人,她毕竟自告奋勇以身作饵,我怕会真的有危险。但我有办法,将她贴身过的物品留在某地,便可让他误以为她出现。只要出现在仙门的视线范围内,他必死无疑。”
说到此处,杜浔周的语气又微微颤抖起来。“本来应该是怀素最合适——可我现在不能去找她,便退而求其次,用你师姐的了。”
听起来还算合理。江殷犹豫了一瞬,又再次发问,“你一直说他必死无疑,究竟是何等秘法,有如此功效?”
听起来还是半信半疑的语气。杜浔周又靠了过来,低低道,“你知道两噬魂阵吗?”
这个词有些熟悉,江殷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此阵不讲道理,入阵者必定灰飞烟灭。但布起来十分复杂,耗材昂贵,因此知道的人不多,也严禁向你们这些小弟子透露。”杜浔周振振有词,“你好像听说过?”
“可能在哪里看到过。”江殷皱起眉,像在回忆。他很快确信九重山的藏书阁里并无两噬魂阵的记载。
他又以问询的目光看向殷如归,得到一个迷茫的眼神。
看来并不是在玄圭君处的书房里见过——不,也不一定。毕竟殷如归一向不学无术。
那是在哪里?他还去过哪里?
杜浔周适时开口,“一下子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索性我也没指望今日就能得到东西……江殷,若是能将碧天引出来,天下就能重归安宁,百姓再也不必流离失所,生灵涂炭了。”
“若是他死了,你怎么办?”江殷缓缓看向面前这个男人。他对他的印象只存在于那张画像,而眼前已成残魂的男子,早已看不大出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变得憔悴,苍白,好像受到了非人的折磨。这是必定的,将自己的魂魄从碧天体内分离,必然是极为痛苦的事,或许承受了他无法想象的代价。
听到这个问题,杜浔周居然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我早就已经死了啊,”他轻快地回答,“你忘记了吗?”
说着,他身上的颜色仿佛更加暗淡起来。“我好像离开太久,都有些承受不住了。”杜浔周咳嗽了两声,声音也变得虚弱起来,“江殷,你可以考虑一下。当然若你不同意,我也只能另寻他法。”
他转过身,真的如同鬼魅般,向远处飘去。“若你考虑好了,明日同一时间,我还在这里等你,带着叶雪蝉的贴身物品来。此事不能再拖了。”
两人目送着他远去。江殷低着头,沉思着什么。
殷如归不停朝他瞥去。将碧天引到两噬魂阵,就能让他灰飞烟灭,再不能作恶人间。
这不就是他梦想着的大功一件?
这样想着,他简直激动不已。殷如归抓住江殷的肩膀,声音颤抖,“我们马上回去找找——这可是击败碧天的方法?”
“……让我想想。”回答他的,却是犹豫的语气。
江殷一向果决,还从未有过如此犹豫的时刻。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月亮。月光均匀洒在大地上,给予所有人均等的明亮。
“我们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