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殷眯起眼。对面人看上去的确是有些眼熟的。

他一时半会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认识的人轮流在他脑海中出现，却无一人与眼前之人对得上号。

“我们先走吧？都这么晚了……”殷如归不敢抬头似的，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人。真要命，大黑天的穿一身白，也不嫌晦气。

男子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这怎么行。我找江殷还有要事。”

不管他是谁，居然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落幽谷，离众仙门不过几里处，足见其身份可疑。

江殷仍维持着原本拔剑的动作，没有说话，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男子也不急，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揣起了手。

他们二人默默对峙，殷如归也一动不敢动。只觉空气都凝固，令人窒息。

“你是谁？”江殷终于问。负霜在冷暗的月色下，几乎闪烁起要令人不禁闭上眼的寒芒。

男子张开口，只说了三个字。仿佛料定听到这个名字，他必定会放下手中剑一般。

事实也的确如此。江殷脸上浮现出惊愕却又怀疑的神色，但还是略微松开了手。只留下殷如归摸不清状况，还是畏畏缩缩向后退去。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常人听到这话，必定即刻翻脸。但那男子倒露出点苦笑，又走近几步。

殷如归惊恐地望着他，忽然发现此人明明正站在月光下，脚边却并没有影子。

就算是修仙者，死了也就是死了。将自己的魂魄与肉身分离，不仅需要极高的修为，还需得承受无比的痛苦。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个……我能先走了吗？”惹不起江殷，又不敢惹这位不知是人是鬼的高人，更不敢偷溜走，殷如归只能弱弱出言。

他势要在围剿碧天中力压孟含珠立下大功的目标尚未见到影子，便卸了一半的气，寻思起偷溜的法子来。

江殷直接当做没听到他说的话。他的目光也从脚底的土地移向了对面人白得不自然的面容，“杜浔周，你不是死了吗？还是说……”

方才短暂歇息的负霜猛然出鞘，锐利的剑尖以迅雷般的速度，不偏不倚抵在了对面人的咽喉处。

“你是碧天？”

江殷刻意往前碰了碰，本该是人肌肤的地方却好像空无一物。

“你如今相信了吧。”杜浔周望着他，丝毫不畏惧眼前的利剑，“若我是他，你应当能碰到我的身体，看到我的影子。”

而现在两件事都做不到。眼前之人的确只是一抹残存的魂魄。

在藏锋秘境时，虽然他们被召唤到杜浔周的幻境，遇见了他的残魂。但比起残魂这个词，更准确地说法，应该是记忆。

他寄生于那副画像，不能离开太远。极限便是最后附身孟含珠，用她的身体摔碎怀心的鬼灯。更别提离开秘境。

但如今，他显然是真正的魂魄。周围除了树木没有任何可以供他寄托的载体。而不远处的仙门也并未感受到魔气，发出警示。碧天并不在附近。

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叶雪蝉说过，碧天与杜浔周算是一体双魂。

作为人类的杜浔周压制自己体内的魔骨，隐藏魔气活了百年。但仙门凭天生的出身便要置魔骨于死地，又故意委派不依附任何门派的杜浔周前往，将他当成一块生死随意的试金石。

种种不满，欺骗，欺辱，推动他体内的魔骨越发强大，直到突破杜浔周苦苦压制的灵府，强行占领了身体。

他假作自己已死，又抹去凌霜的记忆，以魔头碧天的身份，在沧州重新出世。

若是以前的江殷，对这段传奇的经历未免叹服，甚至生出几分心向往之。但如今他已亲眼目睹天下百姓是如何苦不堪言，又是如何在碧天的欺压下仓皇出逃，从此再无故乡。再面对这他曾经推崇的“以牙还牙”，便有些义愤填膺了。

曾要被以牙还牙的对象还站在他身旁。殷如归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好努力低头，装作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你说等我很久，是什么意思？”他再次发问，手中的剑却没有收回来。就算是魂魄，他也能用剑气伤害到他，甚至比□□更加脆弱，“你想做什么？”

“这场围剿已成定局，碧天必死无疑。”杜浔周接下来说的话却令人意外。殷如归惊异地望着他，连江殷都不由得一愣。

而后，他不等两人发问，又继续说了起来。“仙门已经掌握了必胜的法门。只要你们能逼出碧天，就必定能成功杀了他。”

“什么意思？”江殷皱起眉，“我没任何人说起过，还有这样的法门。”

杜浔周笑着摇摇头。“他们自然不会告诉你们这些小辈。毕竟这也算是禁术，总不能搞得天下皆知。”

他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江殷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继续问，“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