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实在太尴尬,李莲心赶紧将他拖回座位。她或多或少猜出了一些,却也不敢直言。“师兄你喝醉了!这不是陈公子吗?你忘记了?”
“师兄别喝了,”眼见他又伸手去拿杯子,叶雪蝉慌忙眼疾手快移开,又警告起这位师兄,“否则我就告诉别人你先前一屁股跌进马粪里的事。”
这事对温以行来说可是绝密,绝不允许任何人外传。除却当日在场的叶雪蝉,连李莲心与江殷都不知道。温以行吓得酒醒了一半,“你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
“我没听到,没听到。”李莲心连忙装作无事发生,低下头欲盖弥彰地喝了口茶。
温以行闹腾了一会,又渐渐安静下来,忽然一把扯住身边人的袖子。
“莲心,我一想到你当日拿炮仗炸沈夜,就感觉心中疼痛。”他痛心疾首似的。
李莲心没想到他又旧事重提。在太元真人面前已经把她的事兜了个底朝天,怎么又要来教育一通?
他目光深沉,全然看不出方才醉酒之态。“就算是偷袭,你就不能用剑堂堂正正偷袭吗?身为剑修,居然依靠炮仗——简直丢我九重山的脸!”
偷袭如何堂堂正正?温以行霍然起身,连带着将师妹也拽了出去。“今日我需得好好督促你,不能荒废修为。”说着,他连剑都拔了出来,一副要立刻将李莲心正法的模样。
“师兄,师兄!”一路被他拽着走,李莲心惊恐非常,“你看看现在天都黑了,还要我去练剑?”
“此事不分早晚,只争朝夕。”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中途离开了这场小聚,连叶雪蝉都觉得目瞪口呆。
方才一直含笑望着他们互动的陈望津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你们感情真好啊。”
这已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如此感叹。叶雪蝉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回以一笑。
桌上还摆着未吃完的小菜,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子洒进来。气氛正好。
叶雪蝉又喝了口果子露。陈望津早注意到她不能喝酒,索性将装着果子露的壶往她那推了推。
她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孤傲之感。初见之时,他也是因此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但她一笑,却又恰到好处中和了眉眼之间的疏离,更令人醉倒。
他沦落魔修之手,屈辱地以色侍人的日子里,是她拔出了他身上的筑魂钉,是她第一个向他承诺,会去救他。
从此一路他都追随着她的脚步,直到如今来到这里。
在渠阳城时,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站在她身边的可能。
而如今,他又觉得,也许是时候将其诉诸于口。
“叶姑娘。”他轻轻叫她。叶雪蝉原本正飘忽地盯着墙壁,闻言回过头。
弟子居的隔音并不好,先前千奇百怪的对话江殷不得不听了个遍,心中烦躁。但此时屋内略显寂静,他却又鬼使神差将耳朵凑上前去,想要听到陈望津接下来的话语。
在他意犹未尽的沉默中,两人好像都有了些古怪的预感。
“叶姑娘,我自知配不上你。”开口,确是意想不到的开头。陈望津望向她的眼睛中盈满了真诚,“我并不需要你给出回应,只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从淮阴,到渠阳,再到九重山,是我一直追随着你,沿着你的道路往前。”他微微一笑,“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救我于水火之中,令我找到了新的方向。”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渠阳一事后,他也有了佩剑。父亲来信夸赞他的义举,还说已被圣上注意到,嘉奖了汝阳王府一番。
过往的苦痛如烟云一般,似真似幻,已经远去。“如果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给予的。”
“话怎么能这么说。”他的句子太重,令叶雪蝉浑身有些不自在。
但陈望津仍旧微笑着,好像看不出她的局促,“叶姑娘,谢谢你。”
这六个字,或许才是他心意最好的浓缩。
两人如此静默地对视着。空气之中,唯有桌上小菜的香气还在飘荡。
正当江殷也不由得焦急起来,差点想闯进隔壁看看他们究竟在干什么时,却听到了叶雪蝉似笑非笑的声音。
“陈公子,”她仿佛谈了一口气,又有些庆幸似的,“我觉得,你并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