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静静站在画像前许久,眼底意味不明,端详着纸面上栩栩如生的自己 。
一面幕墙望过去,上百幅画作,神情不一,或喜或嗔,他是其中唯一的主角。
这一幕极诡异,似在照镜子。
镜子里的他可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鹿萤出离愤怒,荆棘触手哗啦打破隔墙,他抓出画就撕:“是谁?!”
洞穴主人要是出现在这里,恐怕也会被他当场撕成碎片。
其余人神情各异,但看林疏的目光都带上一丝古怪。
一路避到这里,峰回路转,废弃实验室里藏着这么大个诡异洞穴,里面还全是林疏的画像,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再联想到刚刚干尸说的,残次品已经具备的人形外皮,他们心底更是打起了鼓。
从画作的逼真生动程度来说,要么是个重度变态偷窥狂,要么……他和林疏相处过极长时间,才能够如此了解他的一颦一笑。
裁决院里那位稚气青年觉得林疏看起来似乎非常温柔,每次沟通也细声细语,他鼓起勇气:“这里什么地方,你和实验室什么关系?”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林疏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林疏缓缓回过身:“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狐狸从他怀里又爬到肩头。
稚气青年一愣,不知他为什么这个时候问,但还是答:“我是新来的十三号。”
哪知林疏慢悠悠来了句:“——所以也不算熟,你问我就得答吗。”
两人的话音几乎是同时出口。
空气顿时为之一静。
稚气青年,也就是裁决院新的十三号,呆滞一瞬,尴尬的涨红了脸,又有些无措。
明明之前,他还很温柔,还会对自己笑……
靳野低沉的喊了一句:“林疏——”
林疏蹲下身,捡起被鹿萤撕碎的纸片,不耐道:“我的名字是有什么魔法还是巫术,你们叫一叫,我就得乖乖听话?”
语气带刺,心情似乎也不大美丽。
他慢慢展开纸团,这张图里画的是眼睛。
狭长的眼,尾端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艳丽勾人的眼睛,仔细看看眼底,又有一分冷意,无情的紧。
小狐狸也跟着低头看,呋呋两声。
像是说,真像真像。
作画的“人”,很了解他。
二号环视周围:“我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想……这里是“巢”。”
他尝试用异兽的角度思考事情。
结合这里的布置场景,地面上层层叠叠的阔面叶,休憩的地方,被珍惜保护的画像更像某种战利品,类似兽类会将所有物藏到巢穴里。
如果有一只异兽。
他既是兽,也是人,甚至还有光明正大的身份行走在外。
二号不愿意深想,从隔水材料来看,这个身份恐怕在人类之中也有一定地位,还可能和裁决院也打过交道。
兽的天性驱使它确定一处隐秘无人的地方,作为巢穴。
躲避,栖息,收藏珍宝。
林疏又缓缓将碎纸片捏成团,五指格外用力。
他嘴角挂起一丝冰冷笑意,瞥了眼二号:“难得还有个带脑子的。”
声音柔和,森森鬼气四溢,让人听了心底发凉。
二号的视线停留在林疏身上,目光透着排斥,复杂刻骨:“其实裁决院里,对异兽最敏锐的人,应该是阿野。”
可他只要碰上和某人有关的事情,所有的理智仿佛都不在,遇事也只肯朝着一面想。
要是早知有今天,当初就该——
裁决院中有人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那只融合的实验兽不仅没有藏起来,还大摇大摆的在这儿筑巢?”
仔细想想也不无可能。
实验室早就已经废弃荒辟,隔绝人烟。周围几十公里,唯一的活口恐怕就是封在隔离墙里的干尸了。
墙角还有堆积的颜料,看这个环境,它完全是人类思维。
想到“它”很可能每次都回到这里,无比专注的描绘林疏的每一根线条,说不定还会静静站在墙面前,欣赏干尸死寂绝望的模样,想到这一幕就让人毛骨悚然。
靳野忽然道:“你又怎么确定的。”
他的眼睛紧紧锁定林疏,充满了强烈的侵略性。
谢聿适时挡在林疏身前:“靳二少,这不是请教的态度。”
林疏轻描淡写道:“刚刚说我是细作,后来说我是异兽基因实验品,现在,你是不是该说,我是那只消失的残次品了。”
靳野阴冷的盯着他,黄金重剑跟着嗡嗡作响:“你见过他。”
他不认为林疏是那只残次品,但从这儿的情况来看,残次品明显认识林疏。
他们一定有过近距离接触,时间不短。
林疏扯了扯嘴角,纯然无辜:“抱歉,我不记得了。如果你非要给我安个身份,把我当王兽吧,别拿这样的残次品来欺负人。”
语调哀哀弱弱,一听其中内容却格外的挑衅。
黄金重剑嗡的一声飞起来,又被虚空蛇影猛然缠住。
谢聿轻声唤:“林疏。”
林疏顿了会儿,眉目冷淡扭过头,不再说话。
这一幕说不上言听计从,但也能看出谢聿对林疏的影响力。
靳野冷冷挑眉,似威胁似警告:“现在它藏在暗处,防不胜防,你知道,被它掳走会有什么下场吗?”
上百幅画作,神态细节无一不生动栩栩。
只要眼睛没瞎,都能看出“它”疯魔般的执念和痴狂,汹涌似海。
林疏忽然笑了,笑靥艳丽似桃花灼灼,美的勾魂夺魄。
他趴在谢聿的背上,目光似涟漪漾过这一排神色各异的裁决院成员,轻慢慵懒道:“既然你一路追着我进来,死咬不放。那你能告诉我,被你带走会有什么下场吗。”
靳野盯着林疏,一言不发。
目光越发似针般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