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全盛时期的王兽喝了也得去掉半条命,更何况是身体已近枯竭的——
谢聿陡然掐住林疏的手,阻止他仰头喝掉的动作,惊怒道:“你干什么!”
林疏低头凑近,细细的闻谢聿掌心的气味,甚至想舔一口,被谢聿了躲过去。
“不是你让我喝的么。”
谢聿陡然笑了笑,冰冷骇人:“我让你喝你就喝?凭什么这么相信我?”
他知道林疏在看着自己,用一种看着无理取闹的小孩子的目光,懒洋洋的,带着包容,还有一点不耐烦。
即使看不见,那道目光仍然像是有温度,落在身上,莫名灼烫。
谢聿憎恶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解决失控的最好方法,就是扼杀失控的源头。
谢聿冷冷问:“你还记得什么?”
林疏想了想,从容又坦然:“我叫林疏,要找族兽。”
“其他呢?”
林疏摇摇头:“脑子里乱乱的,想不起来。”
谢聿咄咄逼人:“可我一点也看不见你担忧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
林疏露出笑:“我找到你了呀。”
谢聿抬起眼。
他的眼眸黑漆漆的,像深不见底的漩涡。
都知道眼睛是他唯一的缺陷,没有人敢直视那双无神的漆黑眼睛。
谢聿不说话,空气顿时沉默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皙的指尖忽然凑过来,轻轻挠瘙他的下巴,像在逗弄小兽。
林疏:“你生气了?”
林疏带一丝不解:“生我的气?你好奇怪,明明是你说的,真听你的又不高兴了。”
鹿萤闭上眼,仿佛冥想般的感受一会儿。
他忽然说:“不是,他——”
谢聿脸上闪过一丝狠戾,呵斥道:“闭嘴。”
气氛有一瞬的微妙。
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除了林疏和鹿萤,在场其他人几乎无法站立。
所有人瞬间毛骨悚然,有种死神镰刀环在颈侧的深深恐惧。
鹿萤恼怒的扭过脸去,用后脑勺对着谢聿。
谢聿没有看他,反而将脸转向林疏,语调平稳的让人胆寒:“找到我了,然后呢。”
林疏眼珠微转,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然后得看着你呀。”
“你认识我,知道我的过去,现在不说,总有一天也会告诉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挑着眉,带点亲昵的嫌弃,上下打量谢聿:“何况你年纪小,脾气还坏,能力也差,出去还不得被人欺负,不看着点你怎么得了。”
懒洋洋的,有种令人心醉的温柔。
低沉的恐怖气压下,医生心惊胆战,腿肚子开始发软。
在他眼里,林疏已经半步脚踩在了死神的坟前。
林疏浅浅的笑,凑到谢聿面前,指尖又挠了挠谢聿的下巴:“呼噜呼噜毛,别生气了好不好。”
医生更觉得林疏死定了。他根本不知道“谢先生”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还敢在老虎头上捋虎须。
谢聿面无表情,掐住他修长的手臂,也制止了林疏胡闹的举动。
手里掐握的地方,细瘦的过分,仿佛一折就断,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一只极其强大的恐怖异兽。
他脊背紧绷,手劲儿一点没松,直到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凉坚硬的东西。
林疏手腕上的银蓝细镯。
谁送的,明眼人皆心知肚明。
那点异样的触感再一次提醒了谢聿。
他声音冷的像冰霜刺骨,警告道:“别用同一套把戏来糊弄我。”
他绝不会像个傻子一样被林疏耍着玩。
“同一套把戏——”林疏摩挲着下巴:“我还应该认识谁吗?”
谢聿沉默不语。
他的侧影冷漠威严,带着疏离,让人心生惧意,不敢靠近。
谢聿忽然问:“你凭什么敢信我。”
“究竟你不记得,还是我不记得?”
林疏突然握住他的手掌,谢聿再一次感受到掌心那股灼痛,像活物往骨髓里钻。
林疏垂下头,用鼻尖拱了拱他的掌心。
“笨呐。”
他懒洋洋的叹了口气,潮热的吐息轻轻喷在谢聿手心里。
谢聿忽然明白了,他在自己的手掌中嗅到了什么。
他的眸睫颤了颤。
…
镜庭中心域。
谢聿的居所像座城堡,看起来极外观宏伟,里面却格外古怪。
所有的地板、墙面、天花板都是光洁明亮的镜子。
人走在里面,视线所及,上下左右皆是亮晃晃的镜面倒影,仿佛能看见无数镜中人,幽幽的监视着自己。
正常人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恐怕会觉得毛骨悚然,坐立不安。
鹿萤兴奋的拉着林疏,带他探索自己的地盘,还有各种好玩的小秘密。
他们俩上了楼。
身后还跟着一排人,名为伺候,实际就是盯着林疏。
谢聿冷冷立在旁侧。
心腹请示他:“先生,是否要再配一套镣铐?”
之前的枷锁,早在林疏手术后逃跑时,就自行去掉了。
可见这也困不住他,必须要对限制设备的杀伤力再度升级。
林疏和鹿萤又从二楼下来。
心腹顿时不再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林疏和鹿萤两个人,也是两双眼睛,同时亮晶晶的看着谢聿。
谢聿微微凝噎,哪怕是个瞎子,也要被他们期待的目光烧穿了。
他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