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鼻尖微微湿润,轻轻摩擦着谢聿的手心,带起一阵令人发颤的酥麻,仿佛电流顺着手臂一路钻到心脏里。
谢聿变得僵硬,说不出话来。
掌心里那块青乌印记所在的地方陡然刺痛的厉害,他才猛地抽回手,理智回神而来。
谢聿意味深长道:“你认得我吗?”
仔仔细细闻过他的掌心后,林疏就像寻到了领地的小动物,慵懒的趴在他胸口上,幽幽垂下眸,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谢先生。”
他的神色无比笃定。
谢聿杀心刚起,又听林疏懒洋洋的说:“他们都这么叫你。”
“我是林疏……你认识我。”
这批医生都废了,手术成没成功无人知晓,谢聿心中存疑,异能五感死死锁定林疏,观察他的神色变化,继续试探道:“你还记得靳野吗?”
林疏还是眼也不眨的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带一丝淡淡疑惑:“那是谁,他也在这里?”
冷哼一声,林疏幽怨起来:“这里的家伙都讨厌,咬的我很疼!还吵,到处走,吵的睡不着。”
谢聿神色复杂起来,哪怕他看不见林疏的脸,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对方的表情,含嗔带怒好似告状,语尾还带着颤音。
他和林疏哪次说话不是夹枪带棒暗藏机锋,心底欲杀之而后快,林疏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情态。
谢聿心中仍然存疑,不知是真是假,哪知下一秒,林疏的声音陡然转冷,柔柔的语调透露出森然杀机:“他们都听你的,你是头领!”
谢聿尚未压下去的警惕心又陡然间升起,即使失忆了,也是养不熟的兽——
然而林疏又握住谢聿的手,温热的鼻尖和微凉的唇都软软贴在谢聿手心,他轻轻的嗅,用鼻尖拱了拱手心:“但是你的气味很安心。”
谢聿面色不变,唯有指尖微不可察的颤了颤。
忽然惊觉自己的情绪竟被勾的波澜起伏。
这就是他勾引靳野的手段,还真是会演戏。
谢聿冷冷道:“说够了吗。”
林疏近乎古怪的依恋掌心那小块皮肤,不肯从他手心里挪开,闷闷的声音里染上浓重的哀戚:“好暖。”
一滴水珠滚到谢聿的手心,沁入手掌细细的纹路中。
谢聿感觉半条手臂都隐隐发麻,像被一滴岩浆灼烫:“你在玩什么把戏?”
他听见略微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问:“你是……我的同族吗?”
这声音听起来很难过,又带着一丝茫然,好似不知自己为什么这样难过。
谢聿怔了怔,忽然手臂一颤。
他翻转手掌,手心的青乌痕迹又开始加深,伴随着刺骨的疼痛,像有活物在沸腾哀叫。
这种痛苦完全不是之前的刺痛可以比的,谢聿有种错觉,好像他整条胳膊被活生生撕扯下来。
不!
甚至比这痛上百倍千倍!
哪怕以他的忍耐力,也当即脸色扭曲,甚至整张脸都抽搐起来,险些痛叫出来。
他第一时间怀疑是林疏在搞鬼,强忍着挤出一句:“你做了什么?!”
林疏亲昵的将脸颊贴上他的手心,呓语般喃喃重复道:“别怕,我保护你。”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和轻飘飘的话语,手臂的狂烈痛意却如潮水般消退。
痛意消了,谢聿的怒火涌了上来,他抬手狠狠抓握住盲杖:“别装傻,这究竟怎么回事?”
每一次!
只要林疏出现,事情就会脱离控制!
极致运转的异能五感下,房间内一切听觉、视觉、触觉、嗅觉形成的画面在谢聿脑海里勾勒成线。
他“看见”林疏单手支起下颌,清亮的明眸像黑夜里最闪亮的繁星,带点嫌弃和掩藏不住的怜爱,瞥向自己:“多大?”
林疏伸手摸了摸他的骨头:“很软,一百岁都没有吧。”
他低低的笑,那柔软动听的声音仿佛能抚慰灵魂深处的伤痕,温柔的能让人落下泪来。
“还这么横?”林疏叹息:“小崽子。”
谢聿怔住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骸骨空间里,林疏最后看着他的目光,寒冷彻骨的恨意。
和面前的林疏,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谢聿强硬压下被无形拨动的复杂心绪,摩挲着不再灼烫发痛的手心,若有所思。
一只随时会背叛的野兽,总比不上一只乖顺护主的野兽。如果这是真的,稍加利用,反而更好行事。
可如果不是,以林疏的深沉心机——
猛然的疾风带着强烈攻击性而来!
谢聿不假思索的滚身避开,借势抓起地面上的枪,冷冷举枪对着林疏,警惕至极。
心中讥讽,他还真是装不了片刻——
林疏慵懒的伸个懒腰,俯身抱起散落在地面上的被子,扔上床,也跟着躺了上去。
“教你第一个道理,谁的拳头更硬,谁说了算。”
他拍了拍柔软回弹的床面,又指向地面:“这里归我,那儿归你。”
谢聿面色黑的能挤出水来。
究竟真忘了还是装的。
他不可能放心这只狡诈多变的恐怖异兽睡在咫尺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