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为了保护我而起的行动,”凌霜轻声说,“林作为那个科学家的后代旁支,因为omega的身份在上城的体系里勉强活了下来,可他却生出了一个beta,一个能够担得起预言之子,能够打开智脑的beta,那时的林已经是磷翅的一员,知道一旦暴露,明处暗处危机四伏,他为了掩人耳目,表面上同其他在上城生了beta的贵族们一样将孩子处死,但实际上,他却将这个beta婴儿交给了一名同样刚刚生产的磷翅成员……”
他停了一瞬,继续道:“而那个人,就是我的养母。”
凌霜的表情似笑似哭:“为了保护所谓的预言之子,他们就那么心甘情愿地骨肉分离,就那么心甘情愿地为了我而去死……我曾经以为我是被抛弃的,曾经以为他们都欠我的,可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我命运中的每一步都铺满了他们的鲜血。”
“……所以……林先生他其实是……”路远洲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在他推开礼堂楼梯间时,凌霜从血泊中起身,眼里一闪而过的,是泪光。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凌霜,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爱别离,求不得,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凌霜靠了一会儿,撑起身,眼里的那点潮湿已经散了,勉强地笑了笑:“那么多人用命给我铺出一条路,我不能就被困在这里,我必须得想办法出去。”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路远洲问。
凌霜盯着他的眼睛,从那漆黑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就像那个预言所说的,我要打开智脑,将智脑封存的那部分解放出来,还这个星球上的人自由。”
路远洲问:“我知道预言与智脑有关,可当年那个科学家到底埋藏了什么秘密,以至于让你们如此笃定,拿到它就能颠覆整个帝国?”
凌霜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后说:“科技,武器……具体那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
“不知道?”路远洲惊愕道。
“可笑吧?”凌霜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曾问过林同样的问题,可他告诉我,就算这预言只是虚无缥缈的希望,可这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所以你看,就算这希望缥缈,我也走到这一步了,”凌霜望着林的遗体,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我只能向前走,不能回头。”
良久的静默,即使是穿着病号服,凌霜依旧站得笔挺,只是这烛火将他的身影拖长映在墙上,显得单薄又细瘦。
“我可以把你还有林的遗体带走,如果你愿意的话。”路远洲道。
“不,我知道该怎么出去了,”凌霜说,“也能还他自由。”
经年的时光与酸辛一瞬而过,终究化为尘土,他轻轻将指尖放在冰冷的玻璃罩上,仿佛做着最后的告别。
-
帝国时间下午四点。
上城市中心商业街里闲逛的富家阔太刚走出商店,一旁提包的仆人发出一阵惊呼。
“夫人您看,那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阔太循声望去,只见城东一阵灰黑的孤烟直冲天穹。
仆人害怕道:“夫人,我从未见过这么浓的烟雾,不会是火灾吧!”
圆弧天穹遮风避雨,将这颗星球上一切不可控的自然灾害都拒之门外,可是上城人都知道,这密不透风的保护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火。
一旦火势蔓延,浓烟将会迅速席卷天穹。
街上的人都看见了城东的异样,纷纷朝西边奔走。
“那个地方是……疗养院!”阔太妆容精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转身对仆人说,“快去开车,若是火势蔓延就糟了!”
“救命!”
“快给我们开门!”
“有没有人来开门啊!”
这个疗养院实在是太大了,烟雾让人根本分不清火势蔓延的方向,整个园区被灰黑的烟云笼罩,每一间独立牢房里都传来仓惶的求救,医生护士奔走开门,金属撞击声振痛每个人的耳膜。
倏地,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近空响起,迅速由远及近,盖住了全部声响,浓烟背后,皇家徽章格外醒目。
飞船尚未完全停稳,路昌明便从舷舱一跃而下。
“君主小心!”侍卫上前堪堪扶住君主,路昌明却一把甩开他们,径直朝前方指挥救火工作的治安队和消防队走去。
冯冰立马迎上来:“君主,我们已经调用了上城所有消防力量,治安部正在配合消防进行人员疏散,暂时还没有人员受伤!”
“C区7号院怎么样了?!”路昌明一挥手打断了她,“里面的……救出来了吗?”
冯冰犹豫了一瞬,她原本以为君主只是来视察救灾工作,却没有想到对方一开口竟如此精确。
C区7号院,她在来的路上粗略看过文件,依稀记得这是凌部长隔壁的一间空院。
这位初出茅庐的副官底气有些不足,但她很快调整回了工作状态:“您说的是凌部长吗?他住在C区6号院,我们的人暂时还没有深入C区,不过现在得到的消息是火势已经得到控制,正在全力营救中。”
季濂从消防队拿过无人机成像仪传回的图像,看了冯冰一眼,然后转向君主,面色沉重:“君主,刚刚得到的消息,起火点……正是C区7号。”
路昌明骤然深呼吸一口气,继而一双剑眉猛地拧起,那张惯常温和不惊的脸上,显出与五官极不相符的狰狞神色。
“立刻抽调所有消防力量前往C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七号院里的人!”他一字一顿道,“若有任何闪失,在场所有负责人,全部按渎职罪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