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上城，皇宫议事厅。

椭圆形的房间内，复古烛台散发着幽幽橙光，季濂身穿白色制服，恭敬地站在办公桌面前。

路昌明正翻看这手中的文件资料，半晌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到底有什么要事要禀报？”

这是一种不耐的语气，季濂那张脸上惯常玩世不恭的表情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赶紧道：“陛下，您真的放心让凌霜就这么去了第五区？”

路昌明放下手中的文件，往后靠在扶手椅背上，眉梢微微一挑：“怎么，你做了这么多年情报部部长，对自己一手培养的人这么没有信心？”

“不，我只是……”季濂犹疑再三，还是说了出来，“陛下您不是不知道凌霜的身份，他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路昌明冷声打断了他，“但无妨。”

季濂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问，可君心难测，他还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试探新君的底线。

路昌明狭长的眼皮微微抬起，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如此放心让他接手治安部部长之位，又什么会放他去第五区？”

季濂点点头：“请君主赐教。”

“预言也只是预言而已，但倘若真有这么一个人，”路昌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最好的办法就是趁他还不知晓一切之前，将他拉拢到我们的阵营里来，这预言不也就不攻自破了么。”

路昌明看向季濂：“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季濂踌躇道：“可是他现在站在我们这边，不代表未来也会，而且我并不认为凌霜他对自己的身份完全不知情，帝国每个人都知道预言之子的传说，他可能也怀疑过，只是他并不知道那个预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才把治安部部长的位置给了他，”君主道，“我算是想明白了，堵不如疏，把他放在这个位置，相当于处于众人的严密监控之下，你想想，一个身为beta的治安部部长掌管下城九个beta城区，还要亲手杀掉所有的beta叛国者，只要他对帝国的忠心有一丝犹疑，便会无所遁形。”

季濂紧皱的眉头有一丝放松，却见君主站了起来，走到他身旁，。

“这次派他去第五区，也是一次考验，要是他真的与磷翅的那些反贼接触的过程中走上歧途的话，”君主一笑，声音温和低沉，却令人毛骨悚然，“不是还有你，可以替我杀了他吗？”

-

第五区。

这座农业城市由东南西北四个分散的圆形生产单位构成，每个生产单位外侧是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中间小型同心圆的位置是用于居民生产生活的住宅区和集市。

当然，每个生产单位的圆心处则是一个巨大的尖顶粮仓，旁边建立了一个治安中心守着，同时也负责□□治理对应的生产区。

粮仓前时常排着长队，农夫们将新收获的粮食瓜果送至贮藏区登记入库，每至季度，上城便派人启仓清点，将应征的粮食悉数运离进行资源再分配。

本应是收货的季节，第五区却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作为主粮之一的麦子早已被收割完毕，南区粮仓外只剩下稀稀拉拉的枯黄短茬留在地里。

“你们第五区怎么回事！居然一个达标的区域都没有，尤其是这个南区，差了足足有一半！”从上城来的粮务官员将手中的记账本一摔，立眉呵斥。

南区管理员钟长江恨不能将头垂到地上：“我们……南区，本，本来耕地……少……”

粮务官皱眉一皱，骂道：“怎么回事？话都说不清楚还当管理员？我就说不要让beta当管理员吧，还说什么降本增效，结果呢，事实证明你们这些beta简直是废物！”

负责接待陪同的南区治安官见状，立刻飞起一脚就踹在钟长江的膝盖上：“给老子好好说话！”

按道理来说，治安官也是上城派遣的alpha，与负责粮食征收的官员是同一级，但奈何人家属于上城常驻官员，离权力中枢更近，因此他们这些平时在下城作威作福的各区治安官，一旦碰上，立刻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摇着尾巴的狗。

猝不及防挨了一脚，钟长江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地，他太紧张了，连牙齿都在打颤：“南区多是丘陵地貌，耕地少，今年又大涝紧接着大旱，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粮务官冷笑一声：“我不管这个，上面让我收多少我就要收多少，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必须把剩下的粮食给我交上来，不然的话你也是知道的吧，你们这个南区农场的所有人，全部流放到第九区，而你作为beta当上管理者，辜负了帝国对你的期待，只能以死谢罪！”

“长官！可这三天哪能让粮食长出来！”钟长江脸色变得歘白，急地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您就高抬贵手，我们下个季度，下个季度一定能达标！”

粮务官嫌恶地往后退，然后冲南区治安官使了个眼色。

治安官点点头，又一脚狠狠踹在钟长江背上：“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滚！”

钟长江失魂落魄地走到自己家门前，里面传来妻子做饭和小儿子嬉笑的声音，一想到三天后这样的美好光景就不复存在，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手就又缩了回去。

不多时，他的身影出现在了集市的酒馆之中。

酒馆的木质小门外的风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第五区作为一个农业城区，娱乐并不太多，对于农夫们来说，在充满酒精味小酒馆里聚上一聚，然后搂着姑娘在温柔乡里沉沦便是一天体力劳作之后最好的放松方式。

“哟，老钟，今儿怎么又来了？”酒馆内，三五成群的农夫围坐在张张圆桌边拼酒，一见到自己农场的管理员，纷纷放下酒杯，“上城来的那群人走了没？”

钟长江作为管理员，平日里也不是那种颐指气使的类型，甚至于用他妻子的话来说，性格还有些软弱，因此与手下的农夫们关系相处的还算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