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枪法极佳,已经蝉联了数年情报部的射击比赛榜首,众人都称赞他手稳心更稳,天赋异禀,是旁人比不了的。
可只有凌霜自己知道,季濂第一次带他去靶场练枪时,枪声一响,他便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浑身不断颤抖,眼泪一串一串落在地上,脑海中浮现的尽是女人在自己面前开枪自尽的模样,以及悬崖上,鲜红的血从路远洲左肩喷涌而出的瞬间。
还有那带着绝顶失望与恨意的眼神。
光是想起这些,凌霜便无法停止寒战,仿佛周遭的空气瞬间变成了那冰冷刺骨的湖水,再次将他淹没,窒息。
季濂轻轻用手捏起他的下巴,勾起嘴唇说,你若是不想练,可以,但情报部不养米虫,而且也没有人能替你复仇。
说完,季濂就走了,留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靶场内。
凌霜哭够了,捡起枪从地上爬了起来,颤抖着手,咬着牙又朝五十米外的人形靶开了一枪,再次脱靶。
开完枪,硝烟弥漫,他依旧呼吸急促,但这次,他没有倒下。
此后的每个夜晚,凌霜都会独自前往靶场,从小口径手枪到MP6冲锋枪,从传统□□到战术狙击枪,可以说,帝国现存的所有枪支,就没有他不会用,不会装的。
枪声曾是他无法逃离的梦魇,如今,也渐渐变成了放在玻璃柜里那一枚枚冰冷的奖章。
礼堂一楼宾客皆已入座,凌霜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一排排扫过人群。
暂时并未有可疑人员出现。
十字准星的正中央,“君主”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上台,庄严却不失和蔼,朝台下挥手示意。
凌霜细细地盯着那老者的脖颈,果然发现了一条极为隐蔽的细线,上下的皮肤质感略有差异。
瞄准器的位置稍稍偏移,路远洲就坐在第一排的扶手椅上,而他的身旁都是一些身份尊贵的皇室成员,个个身穿华服,路远洲一席军职礼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准心一个个扫过帝国皇室成员的背影,可其中并没有未来的储君,路昌明的身影,连三皇子也不在其中。
三个皇子,只有路远洲在场。
一想到季濂曾说,这满屋子的人都是为了引出反叛者的诱饵,凌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忽然有一瞬间的发紧。
他叹出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一刻不停地紧盯礼堂的各个角落。
“君主”致辞十分激昂,但为了不分心,凌霜佩戴了隔音耳机,因此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看见“君主”手臂一挥,台下的众人纷纷开始激烈地鼓起掌来,有些人甚至一边鼓掌一边摸起眼泪。
凌霜心里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默默想着回去之后一定得将回放找出来看看,就在这时,骚乱忽起,礼堂右前方门口的一个安保突然毫无征兆地朝台上冲去!
就是他!凌霜迅速将准心对准,但此人行动迅速,厅内立刻陷入了混乱,因此一时间他几番调整角度也无法瞄准。
运动中的物体都有其惯性运动轨迹,人也不例外,目标便是其的运动轨迹,凌霜收紧右手食指,迅速做出判断,朝着那人向君主直冲而去的行动路线上果断开出一枪!
可就在他扣动扳机的一瞬间,那人却忽然调转方向,并未继续朝台上的“君主”而去,而是向着四散而逃的寿宴宾客冲了过去!
狙击枪的子弹打在礼台边缘,巨大的冲击力将实木地板打了个对穿。
而下一秒,人群中忽然溅起一道血光,只见被堵在门口还未来得及逃离的宾客自动四散成一个圈,在那正中央,共助会会长被那个身穿安保制服的人死死按在地上!
匕首从会长的胸口拔出,血迹再次喷溅,染红了周边的座椅和一位女士浅蓝色的裙摆。
贵族们再一次你推我我推你,毫无风范地四散逃开。
共助会会长被按在地上,肥厚的身体还在抽搐,求救,并未死绝,那人于是猛地抬手,再次欲刺!
凌霜瞬间意识到这是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立刻重新上膛,瞄准,屏住呼吸。
他不会有第三次机会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那人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朝着二楼的中控室遥遥一望,竟然就这么隔着准心,与凌霜直直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