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行人来到位于别院主楼，地下室的治疗间需要消毒进入，凌霜便和母亲在一层前厅等待卓玉去地下室将弟弟拆完纱布带上来。

凌霜从后面扶着轮椅，轻轻将手搭在母亲肩膀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电梯门，他有些紧张。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凌霜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却及时收住了腿。

电梯里只有一个人，确切地说是只有一个同样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也是这座别院的女主人，此时正煞有介事地微微歪着头，盯着他母亲。

凌霜心里狠狠一跳，自己虽然被默许与路远洲结为伴侣，可母亲此前从未拜访过这里的女主人，自己这么做属于不请自来，一定是惹人不快的。

他见别院女主人遥控着轮椅往前滑行了两步，却又卡在电梯口不走了，只能硬着头皮站到两人之间。

“夫人，抱歉，您要去哪儿，我推您过去吧。”

别院女主人面无表情地问：“小beta，这是你的母亲，她来上城了，怎么没有人通知我？”

凌霜心如擂鼓，咽了咽唾沫：“夫人，我母亲一直……住在别处，就没多叨扰您，今天是来接我弟弟……”

“是么？一直在别处？”

别院女主人终于重新遥控着轮椅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凌霜有些疑惑地发现两人就这么直直地对视着，自己横在中间反而有些多余。

“夫人，抱歉了，是我们叨扰了。”凌霜听见自己母亲的声音有些发紧。

别院女主人冷笑一声：“夫人？凌芳，你从前可不是这么称呼我的。”

凌芳沉默了两秒，然后在凌霜震惊的目光中说出了对方的名字：“晓蕾，是我对不起你们，当年我……”

“你故意和我们断了联系在第九区躲躲藏藏，以为把他养大就算是将功补过了吗！因为你我们才徒劳了这么多年，因为你我被困在这牢笼里的这十八年都成了笑话！你恩将仇报，你罪该万死！”别院女主人忽然激动起来，眼神里露出阴鸷的神色，“凌芳，我就问你一句话，当年那个孩子到底死没死！”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闷雷，扔进暗流涌动的空气中隔了半晌才炸出响来，凌霜一时间忘记了呼吸，可当他还未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自己的母亲已经先他一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别说了！”

别院女主人却仍旧不依不饶，厉声道：“凌霜，还是凌阳，到底谁才——”

“我让你别说了！”

凌芳脸色惨白，双目圆瞪，没有丝毫犹豫地冲了过去一把将别院女主人冲轮椅上拽了下来按到地上，死死捂住对方的嘴！

“妈！”凌霜来不及去想两人的关系，注意力一直高度集中在母亲的动作上，他慌忙去拉，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那如此瘦削的身体里是如何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竟然拉不动分毫！

前厅的骚乱很快吸引了巡逻安保，几个身穿黑色保镖制服的alpha一拥而上，将凌霜一把扒开，然后分开的地上的两人。

凌霜被甩到三米开外，重重地撞在了立柱上，脊背剧痛，眼前霎时一黑，他头晕目眩地抬起头来，却看见自己的母亲被安保押着跪倒在一旁，凌霜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背部的疼痛让他无法站立，只能匍匐着爬跪过去，一把抱住母亲。

“妈，您没事吧！”而凌霜此时已经根本注意不到周围混乱的脚步声，大脑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感觉到母亲在自己怀里剧烈地抽搐，他原本想用一只手拍拍母亲的后背帮她顺气，没想到还未动作，母亲就忽然躬下身，口中涌出一大口鲜红的血！

凌霜头皮轰的一下炸开，惊慌地抬起头冲那几个安保喊着：“医生！快叫医生！”

别院大门被砰地一声打开，几个提着仪器和药箱的医护冲了进来，凌霜抱着母亲焦急直起上身，可那群穿着白衣的医护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竟径直路过了他们！

他目光木然地一转，这才发现不远处，别院的女主人已然被保镖绑在了轮椅上，不断挣扎，口中嘶哑地喊着一些让人无法辨认的话，疯狂的目光却穿过人群死死盯着他怀里的母亲。

“医生！我妈妈不行了，求求你们也救救她！”凌霜迎着那道目光，几乎是跪着挪动到医生的腿边，地上那摊乌黑的血被他的跪行的路线拖出两道长长的印，直叫人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