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祈没直接答应君问期，就单从她来道思堂这些时日算，棠溪祈发现自己总共也没见过君道友几次，她怀疑这人可能不是学不会，是根本不学。

可接下来半天，君问期也真的让她开了眼界。

给这人讲道，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棠溪祈难得体验了一把时间漫长的感觉，小考前，君问期终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看着这人满是自信的背影，棠溪祈实在不好打击对方，违心说了两句鼓励的话。

小考试题对于棠溪祈来说算不得难，她大概扫了一遍，所涉及的那些问题答案全都出现在脑海中。

提笔落字，一气呵成。

棠溪祈写完时，周围的道友还在奋笔疾书，她看了眼君问期，对方似乎被一道难题困住了，整个人半倒瘫软在案桌上，不停用笔头敲着桌案。

然后，就被后面同样遇到难题，又被她吵到的道友狠狠踹了一脚。

棠溪祈无奈摇头，先一步交了考卷。

她到忱霜殿时，时间还很早，扶忱没有在以往她们见面的地方等她，棠溪祈依照记忆走到了扶忱的书房。

书房门没关，扶忱在研读道法，似乎没有注意到来人。

棠溪祈没有直接进去，敲了敲门，“扶忱。”

扶忱抬头，“今日为何这般早？”

“道思堂小考，铸灵境的小考不难，所以要比往常早一会儿。”

扶忱见棠溪祈一直站在门口，点头道：“怎么不过来。”

“怕你不喜。”棠溪祈回答，随后迈进了书房。

三千年过去，这间书房好像和以前比没什么变化，一切都整齐有序，就和扶忱这个人一样。

棠溪祈同过去一般在扶忱身侧坐下，目光落到这人笔下，入目的道册空白处写满了小字批注，明明写了很多，却十分工整，一点也不杂乱。

扶忱总是这样，不论是参悟道文，还是读看闲杂书册，总会写下当时的疑惑感悟，从不马虎。

棠溪祈记得自己曾经闭关突破时，因为怕扶忱一个人太孤单，从系统那里抄来了几本小说给扶忱看，这人竟也写了许多批注。

那些批注多是对一些用词的不解，棠溪祈仔细读时才发现，有些地方因为抄的太急，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汇她竟忘了改，她只说是自己学识差，因此很多都是乱写的，扶忱并没有追究，只是以后也不许她写书了。

棠溪祈静静坐在扶忱身侧，主动接过了研墨的工作，斜阳光影不断变幻，不知何时竟落到了桌案之上，也落在扶忱手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看着这一幕，棠溪祈忽觉心头一酸，虽然在她现有的记忆中，她离开仙人台只有不足三年时间，可这样静谧的和扶忱待在一起的时光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好似真的有三千年那么久，甚至远比三千年还要久。

棠溪祈不敢想了，也不敢在这样坐在扶忱身侧，她问：“云忱雪，我可以在书房里看看吗？”

扶忱停下笔，似是在思考难解的道文，也似在思考棠溪祈的问题，直到笔尖墨汁滴落在干净的纸张上，她才道：“可以。”

扶忱的书房很大，棠溪祈绕过书架慢慢往里面走，最里侧的角落又添了一个书架，很意外的是，这些书册多是一些闲书，与这书房的道文孤本，术法秘籍格格不入。

棠溪祈随意抽了一本，是一本与情爱有关的书册。

她不认为这是扶忱会看的书册，当年她抄写的书册中，唯独那本关于情爱的扶忱没看。

这本书也很崭新，棠溪祈把书册放了回去，抬头时却被其中一本夺了视线。

是那本她曾经为扶忱抄写过的，与情爱有关的书册。

那时，她是存了私心的，这本书册便是讲的师徒情爱，或许是三千年太久，这书册已经变得老旧，棠溪祈随手翻开，却愣在原地。

这本书册中，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批注，棠溪祈继续往后翻着，看到一行十分刺目的字。

这一段的剧情是师父接受了徒弟的爱恋，两人共同沉沦，而扶忱的批注十分显眼：为何她们会相爱？

除此以外，后面还跟了两个像是后来加上去的小字：无解。

这一页很干净，只有这短短两句批注，所以也过分显眼。

这本书是棠溪祈特意挑选的，感情细腻，也没有什么狗血的情节，棠溪祈不信扶忱看不懂，或许她只是不愿意懂罢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手中纸页纷飞，棠溪祈合上书册准备放回去，却听到身后似有什么东西被吹落。

她转身，窗侧挂着的一幅画卷被吹得展开。

这是一幅色彩十分绚丽明亮的画像，画中人抱着两把长剑，满脸笑意站在桃花林中。

是她。

是棠溪祈。

棠溪祈无法移开目光，画上人是她，却也不是她。